這兩張親子鑒定仿佛一記重錘,敲碎了商葉初心頭對母愛的最后一絲渴望。望著紙上的白紙黑字,商葉初只覺得曾經的自己好像賤得難受。
商葉初的團隊上下一片愁云慘淡。
非法律機構做出的親子鑒定不具有法律效力,律師函也只是警告。但只要商葉初和商家人的血緣擺在那里,改日商家夫婦把商葉初一紙訴狀告上法庭,有效力的鑒定,也只是早早晚晚的事兒。
為此,商葉初的團隊上下都愁白了頭。作為商葉初團隊的核心成員,他們與商家人打過交道。自然知道那一家子人有多么一言難盡。如今自家老板沾上了,意味著他們后半輩子也得跟這家人打交道——天哪!
季君陶與紹光濟打了半日嘴仗,回到會議室,就看到商葉初團隊這副如喪考妣的樣子,被晦氣沖得直皺眉:“怎么了?”
商葉初仰頭靠在椅子上,用一條濕毛巾蓋住眼睛,像一尊蠟像。一聲也不言語。
朱助理左看右看,硬著頭皮把親子鑒定報告遞到季君陶手里,沒敢說話。
季君陶瞥了兩眼報告,眉頭就是一擰:“其他東西呢?沒別的了?”
賀友縮著脖子,把律師函和其他東西推給了季君陶。
季老板翻了兩頁,嘴里哼出一聲冷笑:“就這些?”
這些還不夠?
賀友道:“就這些。”
季君陶把幾張紙翻來覆去看了半晌,神情看不出喜怒:“你們都出去吧。”
辦公室中的骨干們面面相覷。大老板又要和二老板干仗了?二老板這次也沒做錯什么吧……她家人是她家人,她是她……
心里如此想,眾人腿上卻溜得比誰都快,一陣風似的,會議室里就只剩下商葉初和季君陶兩個人了。
待到屋里沒了閑雜人等,季君陶才出聲:“你要在那里躺尸到什么時候?”
商葉初一把掀掉臉上的毛巾:“紹光濟怎么說?”
“還是老樣子,耍滑頭。先別管他了。”季君陶捏起那幾張紙來,“這些東西,你打算怎么辦?”
“隨便。”商葉初又歪了回去,“季總一聲令下,我就去把商家一把火點了,永絕您的后顧之憂。”
季君陶看著商葉初那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樣,心里一陣窩火。一遇到家里人的事情,商葉初就是這副油鹽不進的死樣子,似乎只有兩條路可走。要么像一攤泥似的擺爛,要么綁著炸彈,和全家人同歸于盡。活像一根尿泥糊成的二極管!
季君陶欣賞商葉初,最欣賞她的志氣。她平生最瞧不起別人窩窩囊囊的樣子,如今這模樣換到商葉初身上,尤其地扎眼。
季君陶窩著一肚子火,上去就想抽掉商葉初屁股下那把龍椅,把臺柱子摔得清醒一點。然而真走到她身邊時,又心軟了。
心理學上有個案例。馬戲團訓練小象時,會把小象拴在木樁上。小象力量太小,無法把木樁從地面拽出來。久而久之,小象就會下意識地認為,木樁是不可戰勝的。
當小象慢慢長成大象后,雖然有了足夠摧毀木樁的力量,也再不會去掙脫這根小小的木樁了。
商葉初已經長成了一頭壯健的雌象,卻始終無法掙脫她意識中的那根木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