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君陶知道童年養成的意識,對人一生那種強大的、不可摧毀的影響。本來攢到嘴邊的罵聲,又咽了回去。
商葉初是一只老鼠、一頭犟驢、一匹野馬、一頭蠢象……但是,有誰規定,小象只能獨自與木樁搏斗呢?
季君陶拉過一張椅子,坐到商葉初身邊。想了想,放緩語氣,笑道:“我現在可算知道什么叫‘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了。”
“什么廬山真面目?”商葉初懶洋洋地支起眼皮。
季君陶彈了彈兩張親子鑒定報告,問:“商鴻軒和季雅,是你的親生父母嗎?”
“這不廢話嗎。”商葉初又躺回去了。
“回答我是不是。”
“好好好,是是是。你滿意了?”商葉初撇撇嘴。
季君陶哼笑一聲:“既然如此,那他們為什么還要做親子鑒定呢?”
商葉初的身體僵了僵,終于坐直了身板,看向季君陶:“你這話什么意思?”
“我沒什么意思。倒是這對夫婦很有意思。”季君陶捏著那兩張鑒定報告,晃了晃,“你知道嗎?在國內,如果想起訴子女不贍養父母,需要提供的首要文件,不是什么親子鑒定報告,而是戶口本。”
商葉初的表情慢慢凝固了:“——”
“看著這份鑒定報告,我就想起一樁事來。”季君陶打了個響指,“商家人來公司鬧的時候,拿出了一大堆東西。你的學生證、試卷、照片,卻唯獨沒有你們家的戶口本。”
“……”
“我當時沒多想。現在卻覺得奇怪了。我是你老板,肯定知道你的身份證號碼。那時他們拿出戶口本跟我一對,我總不能睜著眼說瞎話,說你的身份證號不是戶口本上面那個吧?或者你去見他們那天,他們也拿出戶口本來和你對峙——你總不能睜眼說瞎話,說‘我的身份證號不是這個’吧?
“這樣現現成成的鐵證,又有法律效力,而且我和你都不敢否認——這家人為什么不拿出來?反而要繞這么大一個圈子,又是拿試卷免冠照學生證,又是給你吃蝦餃、偷著拔頭發?你想過沒有?
“到現在,他們找來這么個野雞律師事務所起訴你,你我都知道,私人機構的親子鑒定是不具備法律效力的,所有律師也都知道。商家人既然有了親自鑒定書,確認了你的身份,為什么不直接向那個野雞事務所出示戶口本起訴你,而是拿這兩張野雞單子威脅你?”
商葉初的眼睛慢慢睜大了,說話的聲音幾乎發出了氣音:“季君陶——”
季君陶微微一笑,笑容中有驕矜,也有從容:“我早就跟你說過無數遍,不要總是悶頭扎在戲里,多看看歷史,看看時代,學學心理學。葉,想想你出生的那個年代有什么政策,想想商鴻軒夫婦有多貪財,想想商鴻軒和季雅對你那弟弟的寵愛。我是獨生子,所以不知道這些事情具體怎么操作。這事得你自己去想!”
商葉初的喉頭哽住了。她看著此時的季君陶。她剛剛和紹光濟談判完,口舌都說得卷了皮;穿著又冷又硬的工作裝;發型梳得像牛舔過一樣油光水滑。可商葉初此刻覺得這世上再沒有比她更美的人類了。那也許就是她一直追求的理性和智慧之美……
商葉初忽然一陣熱血涌動,一把抱住了季君陶!
她沒有說謝謝。
季君陶微微一愣,半晌,沉默地丟開那兩張親子鑒定書,攬住商葉初,輕聲道:
“去吧,mammot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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