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堯忽然記起,趙樂樂曾經對她說起過,林楓語識文斷字,自梳女群體中,時常會有人來找她幫忙寫信……
自梳女們雖然在村莊中生活,但一些日常用品,免不得要去村外采買,再將村里的東西賣出去,加上交各種稅賦、和商人買主們打好關系,負責這個任務的村人,一出門就要三五個月。
時局很亂,村中的母親和姐妹們往往會為出門在外的遠人擔憂,便會拜托林楓語寫下一封封家書,叫腿腳伶俐的小猴子們送出去。
村中有個機靈的女孩兒,與趙樂樂同齡,專門負責采買的營生,是一群采買人的頭頭。巧的是,她也叫樂樂。由于和趙樂樂同名同齡,卻比趙樂樂能干,常常被拿來和趙樂樂對比。趙樂樂對她深惡痛絕。
這封信,會不會,其實是樂樂的母親,拜托林楓語,寫給另一個樂樂的家書?
哪個字的第一筆,是豎折?
母!
駱堯打了個寒噤。
如果真是如此,那趙樂樂賴以生存了一輩子的念想,豈非只是虛妄?
如果真是如此,那林楓語,豈不是連一句話也沒給趙樂樂留下?
如果真是如此……
一陣巨大的恐怖和悲哀攫住了駱堯的心,沉默在屋中蔓延。
駱堯坐在原地,日落西沉,屋中漸漸暗了起來。她盯這封信盯得眼睛酸痛,站起身,揉了揉眼睛。
她感受到了死亡。然后,感受到了狂烈的愛情。最后,一切煙消云散,只剩下這一匣子破爛,和這封落款成謎的信。
林楓語到底愛不愛趙樂樂、到底是不是真的希望趙樂樂好好活下去、這封信到底是林楓語的肺腑之言,還是另一位母親托付林楓語代筆的家書……
這一切,永遠不會有人知道了。
趙樂樂已死,帶著她那自私的狂熱的毀滅性的愛情,帶著半生的執念,帶著對美好愛情的回憶,帶著半世的苦痛。過往的一切,隨著她的死轟然而逝,再也沒有意義了。
如今,只剩下她這個局外人,站在敬老院的房間里,對著一匣子歷史的淘汰物,替作古之人,徒然傷春悲秋。
駱堯將信紙折了幾折,丟進匣子中。合上蓋子,拎著匣子,出門了。
嘭。
門關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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