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君陶端著一杯咖啡,站在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的高樓層宇。
青憑娛樂遷址之后,季老總換了一間明亮的大辦公室。豪闊,氣派,站在窗邊,大半個城市一覽無余。日落西沉的時候,仿佛能伸手摘下太陽一般。
季君陶喜歡站在高處。她見過最高的樓,是天鼎娛樂的總部。青憑娛樂如今這棟大廈,還要比那里矮一截。
這是個風和日麗的下午,天氣不錯。季君陶的心情卻不怎么晴朗,愁云密布,上一陣下一陣地跳著。
當然是為了商葉初。
聽手下人匯報說,商葉初在霞灘那邊談戀愛談得不亦樂乎。不過,季老總的煩心事并不是這一件。
季君陶從不覺得,商葉初和楊喚宜的感情,會是她事業上的阻礙。
商葉初的家庭,季君陶很了解。商鴻軒那個父親倒是沒什么,照季君陶看來,無論他是億萬富翁還是冢中枯骨,商葉初都不會在乎。
壞就壞在季雅那位母親身上。
有句話說得好,不怕好不怕壞,就怕時好時壞。如果是純粹的好,也就不會有今時今日的商葉初;如果是純粹的壞,商葉初心中便不會殘存任何惦念,更不會有什么問題了。唯獨時好時壞這一點,最扎手。
壞不足以切斷關系,卻足以造成傷痛;好不足以掩蓋傷痛,卻足以勾起幻想……
按照正常的心理邏輯,與家庭斷絕關系后,商葉初將會經歷漫長的恢復期。就像一點一點,慢慢用手擰干一件濕棉衣一樣。窩在角落中舔舐個一年半載傷口,才會慢慢振作起來。
可娛樂圈代代新人換舊人,后浪一浪一浪地撲騰上來,哪有那么多時間,給前浪療傷?
市場遺忘新人的速度是很快的,譬如公司新培養的一批小花小生,雖然只能跟在商葉初身后撿剩飯吃,紅起來的速度也足夠嚇人了。
商葉初身為青憑娛樂的臺柱子,不能有片刻的潮濕和軟弱!
為此,季君陶不惜對商葉初撒了謊。
《天君》的本子,季君陶其實已經談下來了。
版權的威脅,青憑娛樂的施壓,萬事不管的原作者,劇組其他演員的檔期……多方施壓之下,紹光濟終于頂不住了。——再這么拖下去,好本子也給拖臭了。
盡管如此,這位頑固的老牌導演還是沒有白白允諾。而是選擇了圈內在這種情況下,最常見的一條路——
青憑娛樂與紹光濟的公司簽了對賭協議。
如若《幸福街》的最終票房(僅包含大陸院線票房)超過12億人民幣,則青憑娛樂方必須主動釋出被紹光濟縫合的那幾部作品的版權,授權給《天君》;商葉初須以不高于市場價80%的片酬出演《天君》主角,且導演不得以創作分歧等名義拒絕;此外,青憑娛樂還可以插手《天君》的投資等事項。
如果《幸福街》的最終票房低于這個數目,那么,青憑娛樂則需要高價認購《天君》的投資份額(說白了,就是白送一大筆錢);還需補償《天君》延遲開機的損失(又是白送一大筆錢)。如果青憑娛樂拒絕賠償現金,則須用艾曉東那幾部作品的版權代償。
說白了,《幸福街》票房達標,青憑娛樂吃肉,商葉初演角兒,好風借力上青云;《幸福街》票房不達標,青憑娛樂要么賠錢,要么賠版權,竹籃打水一場空。
在這個圈子里,豪賭每天都在發生。這樣的賭博并不稀奇。
紹光濟也不是吃素的老驢,算準了商葉初對《天君》的渴求。《天君》的版權,紹光濟攥著骨頭,商葉初捏著肉,誰也離不開誰。如果他干瞪眼等著,愣是不開機,商葉初也沒轍!
此外,紹光濟又拿準了商葉初沒有票房實績這一條命脈,把青憑娛樂架得不上不下。這是無從反駁的事實。青憑娛樂有幾個二線小生的票房實績,都比商葉初要好。起碼人家有一兩部撲街的一番電影。
每次,紹光濟拿商葉初的一番票房出來說事,季君陶都無話可駁。電影圈認的是真金白銀的數字,什么電視劇熱度、微博粉絲數、雜志銷量,在幾十億的數字面前,都不值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