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份對賭協議,是青憑娛樂周旋數日后,紹光濟唯一肯接受的條款。
合同現在還未正式簽訂,壓在季君陶桌上,只等著商葉初回來,做出最后的決定。畢竟,那些的版權,在商葉初手上。
其實,早在一個多月前,這份對賭協議就有了草稿。但那時,商葉初剛剛與家庭斷絕關系,如同剛剛被割了根子的植物,正處在情緒大起大落的時候。季君陶左思右想,把對賭協議的事情瞞下了。
如果讓商葉初知道,季君陶已經把《天君》談了下來,她會怎么樣?
立刻從病床上一躍而起,把親生母親忘得干干凈凈,興奮快樂地投入到工作之中?
不會的。人不是機器,輸入某個代碼,就能一秒鐘將之前的不愉快清除。
最大的可能,是興奮一陣子,然后迅速失落下來。投入到《安娜多麗雅》劇組之中后,一邊拍戲,一邊想著自己失去的母親,一邊心猿意馬地琢磨著《天君》該怎么演,最后搞了個四不像。哪一頭也沒顧全:創傷沒走出,《安娜多麗雅》沒拍好,《天君》也沒琢磨好。
在情緒低沉,對萬事萬物都提不起興趣的時候,什么東西最有效?
一個剛剛跟父母大吵一架的優等生,躲在房間中抹眼淚。這時候,如果朋友端著一塊蛋糕去安慰她,她也絕不會振作起來,只會越發委屈:我的朋友對我這么好,我的爸媽怎么會是那副死樣子?
但如果,這時候,朋友抱著一本暑假作業驚恐萬狀地沖進來,大叫道:“完蛋,明天開學了!你的暑假作業怎么還沒做完?老師說了,寫不完暑假作業的,不用去學校了!”
那么,這個優等生就算是抹著鼻涕、流著眼淚,也會哭著把暑假作業寫完的。
《天君》就是那份暑假作業。
唯有壓力才是最大的動力,比鼓勵,安慰和期待都有用得多。季君陶要給商葉初制造最大的壓力,大到商葉初完全忘記過去那些糟爛事,只剩一腦門子戲官司!
精心甄選過后,季君陶選定了楊喚宜這個工具人。
紹光濟生性嚴謹,選角極其認真,怎么可能會看上一個被官方通報不敬業的軋戲藝人?那套“楊喚宜遇到了紹光濟,紹光濟兩眼放光,一見如故,如獲至寶”的臺詞,全是季君陶編出來的。
季君陶以利益說動了楊喚宜,讓楊喚宜把這套說辭,給商葉初說了一遍。讓商葉初以為,紹光濟想選用楊喚宜出演《天君》。
這套說辭很有效果。
首先,楊喚宜與商葉初正在拍攝《安娜多麗雅》,需要培養什么狗屁的感情。為了維護這份岌岌可危的感情,商葉初無法大張旗鼓地動用明面上的手段,阻止楊喚宜出演《天君》(除非她準備放棄《安娜多麗雅》),只能干瞪眼。那種無能為力的焦急,是最好的催化劑;
其次,楊喚宜相貌和演技都過關,足以取信商葉初。如果是蘇歌拿這套話去糊弄,商葉初只會以為紹光濟瘋了。
最后,讓楊喚宜成為商葉初的競爭對手,在《安娜多麗雅》的拍攝中,商葉初就會更加全神貫注,力圖勝過楊喚宜。
商葉初爭強好勝,如果知道紹光濟有意于楊喚宜出演《天君》的話,一定會竭盡全力證明自己比楊喚宜更優秀。季君陶相信商葉初的潛力和演技,有這份斗志,《安娜多麗雅》的拍攝,就不用愁了。
果不其然,得到這條假消息后,商葉初壓力倍增,急得魂都快丟了。自己那一大家子人,頓時丟到南太平洋去了。也不傷春悲秋了,也不顧影自憐了,打了一天吊瓶,就急急忙忙地殺回霞灘拍戲去了。
聽霞灘那邊的手下人傳信來,商葉初演技突飛猛進,被駱堯導演夸出了花兒。瞧瞧,這都是壓出來的。
這條一箭雙雕的好計如此奏效,讓季君陶十分欣慰。只是好景不長,新的煩惱找上了門。
先是商葉初,竟然在霞灘那邊和楊喚宜搞了起來。
季君陶暗呼失策。她竟然忘了這一點——用競爭壓力強行把商葉初從斬斷過去的虛無情緒中薅出來,沒有任何過渡期和療傷期,無疑是一種拔苗助長。商葉初在心理上必然形成情感缺口,很可能尋求其他東西,來補足這個空缺……天可憐見!
真是人算不如天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