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葉初心臟咚咚跳了兩下,別過眼睛去:“你問我干什么?我又不知道。”
“你知道。”盛聞之低下頭,低聲道,“你是‘這個’世界里,少有的知道‘這個’的人。”
商葉初一怔,那股子想挑釁盛聞之,看他無能狂怒尋死覓活的激情,像被刺破了的氣球一樣,驀地癟了一半。
“你找我說這些干嘛。”商葉初低下頭,用腳尖踢了踢盛聞之的腳尖,示意他抬起頭來別裝死。
盛聞之身體一頓,忽然伸出手,用袖口擦了擦商葉初高跟鞋上的灰。
“我突然想起小時候。”盛聞之道,“你那時候很胖,彎下身系鞋帶不方便,系一次就要氣喘吁吁。后來我們……熟了,就是我幫你系。但是我好面子,不想被別人看見,每次幫你系鞋帶的時候,都要把你拉到沒人的地方。有一次剛剛系好一只鞋,忽然有個男生竄了出來。于是我就趕緊站起來了。你只好自己系另一只。最后你一只腳系著蝴蝶結,一只腳系著死疙瘩……”
商葉初喉頭一動:“我都忘了。提它做什么。”
盛聞之慢慢道:“你現在跟我見面,都只穿高跟鞋了。”
商葉初低下頭去看,只見高跟鞋上那層薄得幾不可察的灰塵,已經被盛聞之用袖角擦干凈了。
鞋尖將地板上的倒影擋住一塊,盛聞之的眼睛被遮住,只剩下蒼白的下半張臉。
“我聽到你們的情景喜劇計劃了,但很抱歉,第一季的劇本,我寫不出。因為你那天說的話對極了……我只能寫出那樣的東西。”盛聞之道,“你該找個比我更好的作家去寫它,配得上這一切的。”
“我要走了。”盛聞之站起身。
“你去哪里?”商葉初幾乎是追問道。
“我要去幸福商業街打工。”盛聞之輕輕拂了拂手。
商葉初一陣緘默,良久道:“你五谷不分四體不勤,還是別去給奶奶添亂了。”
“奶奶會收下我的。”盛聞之竟然打了個哈欠,仿佛如釋重負一般。那種霧蒙蒙的陰翳,在這一刻,竟然從他身上全然剝落了。
我奶奶不收垃圾。商葉初想。好吧,也許她會收下的。
“小時候我不如你。長大了我也不如你。”盛聞之竟然很輕松地笑了一聲,“但我總有一天會超過你。”
“你能體會不同的人生,我也能體會不同的世界。”
這是盛聞之臨走前的最后一句話。
商葉初有時覺得奇怪,為什么她認識的人都想超過她。這種比學趕幫超的氛圍在同行之間流行倒也罷了,現在居然發展到跨行了。
慶功宴結束,劇組幾人坐在車中圣駕回鑾。商葉初久久地思索著這件事,最后也沒想出個所以然。
不過,今天這件事,倒也解開了她心中的小疙瘩。
其實,對幸福商業街的改變,并不止盛聞之這樣想過。商葉初幾次看到那里大興土木的樣子,心中也犯過嘀咕。
我這樣做真的正確嗎?變得面目全非的幸福街,還是幸福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