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想法隱隱藏在心里,一直沒敢冒頭。直到今天,商葉初才驚覺,自己竟然險些陷入盛聞之那樣的思維誤區!
對于商葉初而言,幸福街之所以重要,是因為里面的人,而非這條街道本身。沒了那些街坊鄰居和胡老太太,幸福街只是一長條鋼筋水泥瓦塊罷了。
只有這些人過得幸福,幸福街的幸福二字才有意義。
盛聞之身為作家,早就脫離生產很久了。在盛聞之眼中,飯菜不是地里長出來的,而是外賣員送上樓的;衣物不是一針一線縫的,而是快遞員送上門的;金錢只是稿費卡中的數字,勞動只是書本上的概念。
他不能理解街坊鄰居們自食其力的決心,反而覺得那是低賤卑微的體現。
在盛聞之的世界里,風花雪月的浪漫勝過勞動者的衣食;幸福商業街所謂的“寧靜沉淀”、“原汁原味”,勝過街坊們背后的心酸和生存需求。他看重老街的概念重于具體的人;他從不缺錢,因此才不看重錢。還要別人陪著他一起清心寡欲,視金錢如糞土!
盛聞之一向那個死樣子,如此想倒也罷了。不能指望一個小時候靠遺產,長大了靠稿費的人懂得人間疾苦。但商葉初自己卻是一步一步從龍套的位置上爬上來的,現在不過當了一年頂流,竟然也隱隱生出了這種“何不食肉糜”的心理!
這就是這浮華世界的可怕之處。它會腐蝕一切在它腹中之人,悄無聲息地改變人的所思所想。商葉初已經足夠警惕,卻也漸漸得意忘形了。
娛樂圈有許多導演和編劇,年輕時意氣風發,創作過許多思想深刻、雅俗共賞的作品。上了年紀后,卻只能寫出一些老年癡呆的蠢東西。什么“月薪三千的年輕人在海城住大公寓”,“月薪一萬五房租七千塊”,“地主中也有好地主”,“反侵略戰爭戰士吃白面餅子難以下咽”,“侵略者對著戰死的反侵略戰士遺體敬禮”等等反人類的情節。導致這些的,除了這些導演和編劇本就小腦萎縮大腦癱瘓這個硬件原因外,也有他們脫離人民群眾這個軟件原因。
一想到才一年,自己就有了這種光景,商葉初一陣心驚肉跳。幸好有胡奶奶,提點盛聞之的時候順帶也提點了她。否則等以后拍出那些智力障礙的作品后,再在觀眾的罵聲中發現這個問題,可就什么也來不及了!
古文華坐在她身邊,閉著眼睛假寐。商葉初覷著車里其他人也在閉目養神,悄悄給了自己一個嘴巴。
“葉初,”古文華立刻睜開眼睛,“你在做什么?”
“沒什么。”商葉初干笑道,“我那個,臉上有蚊子。”
寒冬臘月哪里來的蚊子。古文華好像沒意識到似的,點了點頭:“小心點。”
商葉初一陣尷尬,將頭撇向車窗。
“盛老師找你說了什么呀,葉姐?”見兩人都醒了,黃飛章探頭探腦。他現在對網絡上對《幸福街》的種種解讀深信不疑,認為盛聞之是個極其深邃、有思想的作家。一想到能再出演他的劇本,整個人都燃起來了。
梅搖紅:“……”
張胖子:“阿嚏!”
這些事說來太過復雜,商葉初簡化成了一句:“盛老師跟我說,他寫不了那個情景喜劇的劇本,讓咱們另請高明。”
“哦。”黃飛章一陣失落,縮回頭去。
商葉初確實在發愁這個人選。《云傾記》那堆編劇善于寫古裝本子,現代劇本恐怕差些。再者說,那些編劇,也大多有商葉初剛剛想到的毛病。這群人上人,恐怕很難寫出幸福街的精髓。
忽地,商葉初腦中閃過一個名字。
商葉初拿出手機,在通訊錄中一頓檢索。果然,那個名字還躺在里頭。
——五花肉煎酸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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