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寒風刺骨。
卻說荊軻自墨鈺口中得知信陵君可能有危險之后,心急如焚的他甚至忘卻了公孫麗,全力催動氣勁,一路疾馳。
晝夜兼程下,他總算于丑時抵達了信陵君的封地。
衣袖沾滿塵土與落葉,還被夜間寒霧打濕,身形狼狽不堪。
長途奔襲與心中焦急讓他面容憔悴,額角滲著細汗,雙頰因寒風而微微泛紅,可那雙眼睛依舊明亮。
“呼~”眼見信陵君府邸的輪廓在夜色中浮現,他心頭略松,長吐一口白氣。
擦去額頭汗水,他停下腳步,整理了一下凌亂的衣冠,緩行幾步,讓湍急的氣息平靜下來。
說實話,即便是拜見鉅子六指黑俠,他也從未如此緊張過。
這并非他第一次造訪信陵府,信陵君好客,衛魏距離又不算遠,荊軻曾多次跑來府上飲酒,與這位戰國名士推杯換盞,談笑風生。
信陵君魏無忌,瀟灑不羈,從不拘泥小節,可每個前來拜見他的人,都會誠心實意的注意好一些基本禮儀。
這不是畏懼,而是尊重!
對這個一生仗義行俠、竊符救趙、大破秦軍之人的敬意。
他的風采如烈酒,醇厚而醉人,讓人甘愿為其折腰。
走到府門前,荊軻卻嗅不到那股熟悉的淡淡酒味,府中更是一片死寂,連風聲都顯得格外刺耳。
他眼中神色沉了下來,心中莫名升起一股不祥預感。
要知道,信陵君自從回到魏國后,便因魏王猜忌不得重用,失落之下每日于府中召開酒宴,晝夜不絕。
最熱鬧時,剛入封地便能聞到淡淡酒香。
那是信陵君在與他治下的子民一同飲酒作樂。
魏景湣王繼位后,這種情況愈發嚴重。
許多人對他進行勸告,這樣沉迷酒色對身體不好,他聽了卻只是笑笑,舉杯邀飲。
信陵君就是這樣一個放縱不羈之人。
他的府邸從未有如此死寂過,即便出游,府中侍從仍會招待慕名而來的游俠士子。
“砰砰砰!”在惴惴不安中,荊軻敲響了府門。
沉重的叩門聲在夜色中回蕩,如擂鼓般敲擊著他的心弦。
他屏住呼吸,凝神傾聽,試圖捕捉門內的任何動靜。
寒風卷過,吹動他濕透的衣襟,帶來一陣刺骨涼意,可他渾然不覺,目光死死盯著那扇緊閉的朱門。
片刻后,門縫間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低沉而緩慢,仿佛刻意壓抑。門緩緩開啟,一名老仆探出頭來,滿臉皺紋在昏暗的燈火下更顯滄桑。
他見到荊軻,先是一愣,隨即眼中閃過一絲警惕,低聲道:“荊少俠?深夜造訪,所為何事?”
荊軻拱手一禮,盡量讓語氣平穩:“在下有急事求見君上,還請通報一聲。”
老仆目光在他身上掃過,見他衣衫狼狽卻眼神堅定,猶豫片刻,低聲道:“少俠來得不是時候,君上今日身體不適,已歇下多時,不便見客。”
“身體不適?”荊軻眉頭一皺,心中不安更甚。
信陵君雖好酒,卻從不因此誤事,即便醉臥,也會在府中設宴待客,怎會連他這熟人都拒之門外?
壓下疑慮,沉聲道:“事關重大,煩請老丈通融,在下只需片刻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