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也是張之維會特別出言提醒墨鈺的原因。
畢竟,陸瑾,算是他為數不多的,還能坐在一起喝喝茶的同年老友了。
他是真不想看到,陸瑾大戰墨鈺的地獄場景,這劇情太狗血了。
“說起來,”
墨鈺忽然開口,目光中帶著幾分悠遠的回憶,
“羅天大醮之后,我廢功重修,拜入陸老爺子門下,學逆生三重。”
“當時,我曾狂傲地對老爺子表示,‘逆生三重可以通天’、‘大盈仙人不能做到的事情,我墨鈺未必不能做到’!”
“如今,我續斷法,證通天路,確實是創出了逆生三重的第三重。此法若是練到極致,倒也真有通天之能。可是……”
墨鈺話鋒一轉,眼中,竟少見地出現了幾分落寞與悵然。
“在踏入這第三重之后,我卻至今沒有找到接下來的道路,該怎么走。”
“認真說起來,我和那位未曾謀過面的太師父,其實也沒什么兩樣。不過是他作為我的前輩,卡在了第二重;而我,則是卡在了第三重罷了。”
雖然墨鈺還并未真正走到路的盡頭,可他卻已經提前看到了自己所行之道的盡頭,剩下的,無非是磨時間罷了。
對于墨鈺這種求道者而言,這其實是一種極為煎熬的事,那真的是既想要看到路的盡頭,但真看到自身所行之道的盡頭后,又十分的不甘與空虛。
求道者,求道者,他們喜歡與追求的,其實是求道的這個過程。
一路所得,不過是嘉獎罷了。
然而,就在墨鈺罕見地傷春悲秋之際。
張之維卻斜撇了他一眼,幽幽開口:
“至今?如果老道我沒記錯的話,你小子拜老陸為師學逆生三重,到現在……還一年都不到吧?你這就‘至今’上了?”
“……”
墨鈺的感傷頓時卡殼了。
他那醞釀了半天的,屬于求道者的孤獨與寂寞,被老天師一句話,戳得稀碎。
這就是跟熟人,尤其是長輩裝逼的痛苦之處了。
人家對你的底細太了解了,你剛擺好姿勢,人家一句話就能給你戳穿了,讓你尷尬得能用腳指頭在地上摳出三室一廳。
墨鈺緩緩瞇起眼,看向張之維的眼神,重新變得有些危險了起來。
“老天師,您說,如果沒有天限,咱倆,誰更強點?”
“哦……”
張之維倒茶的手,在半空中微微一滯。神瑩內斂的眸子,少見地迸發出了一抹沉寂已久的,銳利無匹的鋒芒。
有“天限”的壓制,以他們兩個早已遠遠超越了天限的力量境界,真打起來,必然是平手的結局。
就好像兩個頂尖學霸,去做一張滿分只有一百分的小學試卷,題太簡單了,根本就測不出誰更強一樣。
墨鈺這幾天又是送靈石讓他恢復巔峰狀態,又是邀他去北極吃海蛇……
其司馬昭之心,早已是路人皆知了。
“你小子,這么快就沉不住氣了?”
張之維緩緩將茶壺放下,似笑非笑地看著墨鈺。
說實話,他也早就期待這一戰了。
“請別做任何反抗。”
墨鈺笑著站起身,將自身力量覆蓋了他。
張之維坦然放開了所有防御,并扼制住了身體的本能反抗,任由一股極為薄弱的力量,將自己籠罩。
在傳送發動的最后一秒,墨鈺才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咧嘴一笑,善意提醒:
“哦,對了,老天師,請您提前做好戰斗準備,咱們這次的落點……可不太安全……”</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