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在嬴政已經為他留下一條生路的情況下,他效仿昔日的商君,為了最大程度地保全秦國的法度與元氣,飲下鴆酒,“戴罪自殺”。
以自己的性命為代價,斬斷了相黨一系所有東山再起的借口與可能,也為嬴政的親政,獻上了最后的,也是最沉重的一份“賀禮”。
將一個完整的、內部再無掣肘的、國力幾乎未損的強大秦國,完完整整地交到了嬴政手中。
這背后,到底糾纏著多少秦國內部錯綜復雜的權力斗爭?交織著多少七國之間合縱連橫的陰影?又牽扯了多少諸子百家在時代洪流下的選擇與站隊?
后人已無從得知。
但可以想象的是,在這關系到整個天下未來數百年格局的命運節點,天下列國的有識之士,無論他們是心懷天下,還是各為其主,都絕不可能選擇袖手旁觀。
墨鈺凝視著跳動的橘黃色火苗,眸光深邃,仿佛能穿透重重時光的迷霧,窺見那位權傾天下的相邦,內心深處那團燃燒的火焰。
或許……
呂不韋現在,就已經抱定了必死的決心,準備用自己的性命與名望,為他心中那個“天下一統”的宏偉理想,為那位他親手扶上王座的少年君主,鋪平最后的道路。
即將穢亂后宮的嫪毐,或許根本不是什么意外,而是呂不韋故意送給趙太后的“禮物”。
一枚他親手埋下,用以引爆趙太后這位隨著權力日漸膨脹、開始與自己產生間隙、甚至可能成為嬴政親政后最大阻礙的“地雷女”。
他要趕在嬴政正式親政之前,親手解決掉這個最大的麻煩,并將所有的罵名與罪責,都攬到自己一個人的身上。
并且,順水推舟的將相黨之中那些野心勃勃、不甘人下的激進派,那些不愿看到王權真正一統的刺頭,全部推到嫪毐的陣營里去。
等到時機成熟,便可借嬴政之手,一網打盡,一波帶走。
清除禍患的同時,也給嬴政這位剛剛親政的君王,刷上一大波聲望。
長安君成蟜的“被造反”,與日后嫪毐的“造反”,搞不好,本質上都是同一個計謀。
都是由呂不韋,在幕后一手策劃的。
同一個計謀,用兩次。
一次,借“成蟜之亂”,為嬴政清除了宗室的威脅,打殘了楚系外戚。
一次,借“嫪毐之亂”,為嬴政廢黜了母后,順帶清洗自己的黨羽。
以一種近乎自殘的方式,在短時間內,將秦莊襄王之后,因新君屢換、主少國疑所積攢下的所有朝堂舊疾,給清理得干干凈凈。
最終,再用自己的死亡,畫上一個完美的句號。
如此一來,年輕的秦王,便能輕裝上陣,去完成大秦數代君王與賢相的夙愿——
揮劍決浮云,諸侯盡西來!
徹底終結這數百年的戰國亂世!
“嘖……”
一聲輕笑,從秦時墨鈺的唇邊溢出,帶著幾分贊嘆。
若真如他所想的那般,那呂不韋可就是一位被無數后來者低估的千古名相了。
橘黃色的火苗在他瞳孔中跳動,雖然他尚未有幸與這位秦相一晤,但他便有一種感覺.呂不韋就是這樣一個人!
善戰者,無赫赫之名。
若沒有留下一個完整且強大的秦國,始皇帝嬴政又如何能在短短十年內,橫掃六國?
“為什么我對線的人,這么強啊!”秦時墨鈺嘟囔著抱怨著。
但最為熟悉他的墨甲一,卻能從他的語氣和神態中,感覺到統領大人的興奮,一種棋逢對手、全力拼殺的熾熱。
‘呵,男人,便是大統領這樣的人,也逃不過將遇良才,莫名燃起的勝負欲。’
墨甲一再心中暗自搖頭,卻不敢表露分毫。
否則,心眼比針尖還小的統領大人,還不知該如何作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