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道,是個好東西.”
秦時墨鈺瞇著眼,掀開厚重的帷幕,走出帥帳。
撲面而來的,是帶著泥土與草木濕氣的寒風,讓他略顯混沌的頭腦,為之一清。
“墨卿起的還是這般早啊。”
一個溫潤中帶著幾分雍容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秦時墨鈺不用回頭,便知來者是韓宇,想來為了這“巧遇”,已經在這等了有段時間。
他停下腳步,轉身時臉上已掛上了一抹恰到好處的微笑,拱手道:
“四公子亦是宵衣旰食,為國操勞,令人欽佩。”
韓宇一身合體的軟甲,更襯得英武不凡。
他快走幾步,與墨鈺并肩而行,看似隨意地將一塊雕工精美的玉佩塞到墨鈺手中,壓低了聲音:
“多謝墨卿昨夜送來的那份軍情,宇,感激不盡。”
玉佩入手微涼,觸感細膩,顯然是價值不菲的珍品。
昨夜,墨甲一奉命,將關于長安君成蟜的情報,先一步送到了韓宇手中。
隨后,韓宇又將抄錄好的另一份,以自己的名義,轉呈給了趙軍主將龐煖。
既讓他在這支成分復雜的聯軍之中彰顯實力,拔高自身的話語權,又順理成章地讓龐煖欠下了他一個人情。
對于將身家性命都賭在這次合縱之上的韓宇而言,這份禮不可謂不重。
“小事耳,公子何必記掛在心。”
秦時墨鈺口中謙遜,卻順勢將那塊玉佩收入袖中,毫不客氣。
這塊玉佩本身的價值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它所代表的姿態。
韓宇在用這種方式告訴他,這個人情,他記下了。日后,憑此玉佩,便可讓他還今日之情。
就在二人有說有笑,氣氛融洽之際,一道冰冷的氣息自身旁掠過。
一襲紅衣如血,銀色長發似霜的白亦非,目不斜視地從他們身邊走過,仿佛二人是空氣一般。周身散發出的寒氣,讓清晨的薄霧都似乎凝結了幾分。
韓宇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但旋即又恢復了自然。
他快走幾步,主動湊了上去,語氣熱絡地攀談道:
“侯爺今日氣色不錯。正好我與墨卿也要去龐帥帳中,不如同去?”
白亦非腳步未停,只是從鼻腔里發出一個幾不可聞的“嗯”聲,算是作答。
秦時墨鈺緩步跟在側旁,看著韓宇在萬年冰塊臉面前努力斡旋的模樣,眼中閃過一絲若有若無的譏誚。
他知道,韓宇在怕什么。
自從韓國大將軍姬無夜暴斃,整個韓國的朝堂,便已是風聲鶴唳。
雖說沒有任何證據,但朝野上下,是個人都知道,姬無夜的死,與他這個剛剛在韓國站穩腳跟的“墨家統領”,脫不開關系。
韓王安震怒之余,亦是心驚膽寒,他急需一個新的力量來制衡這頭已經快要脫出掌控的猛虎。
于是,他啟用了朝堂上素來與墨鈺針鋒相對,自身又極具實力與能力的“血衣侯”白亦非,代替姬無夜的位置作為制衡。
此番合縱,更是以白亦非為主將,全力促成合縱的墨鈺,則屈居副將。
本來,這趟渾水,是沒有韓宇什么事的。
可這個孩子,真的太想、太想登上那個至高無上的王位了,做夢都想。
故而,在太子身后最大的靠山姬無夜暴斃后,沒過幾天,韓太子便在一場荒唐的酒宴之后,于醉夢之中,“馬上風”死在了女人的肚皮上。
手法之精妙,時機之精準,同樣是沒留下半點把柄。
可就如同姬無夜之死與墨鈺的關系一樣,新鄭城內,但凡有些頭腦的人,都知道太子的暴斃,必然與這位野心勃勃的四公子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