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韓王安便將他,派來了這片決定天下命運的戰場,擔任監軍。
你想當太子?
可以,拿出你的能力來。
若能在此次合縱抗秦中,有足夠亮眼的表現,為韓國掙得足夠的利益。那么,弒兄的嫌疑,便可以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地放過。
可若只是志大才疏,不僅太子之位休想,回國之后,還要追究他弒兄篡位的大罪。
韓宇已然是走在懸崖的鋼絲之上,退無可退。
因此,對于白亦非與墨鈺之間的“矛盾”,他比誰都上心。
生怕兩人之間的“內斗”,攪黃了這次他用身家性命換來的機會。
只是,他永遠也不會知道。
眼前這場看似冰火不容的“將相之爭”,從頭到尾,都不過是自己這位“墨卿”,寫給他與他那位父王看的一出戲罷了。
……
三人兩前一后,各懷心思,一路無話,很快便抵達了中軍帥帳。
掀開帳簾,帳內,已經有四道身影,早早地等候于此。
帥帳之內,氣氛凝重如鐵。
數十支牛油大燭,將帳內照得亮如白晝,也照亮了那長桌之上,攤開的、標注得密密麻麻的巨幅輿圖。
須發皆白的老將龐煖,眉頭緊鎖,一言不發地凝視著輿圖,根據現有情報,分析著蒙驁的用兵計劃,并在腦海中模擬著相應的破局之法。
畢竟,秦軍兵鋒所指,是他趙國的土地,由不得他不上心。
在他的身旁,站著一名身長九尺、披著厚重黑色甲胄、氣息如山的魁梧大將。
魏軍主將,朱亥。
他見墨鈺到來,古井無波的眼眸中,難免還是泛起了一絲復雜難明的光芒。
即便合縱聯軍已集結月余,他仍是有些難以接受,那個在魏國大梁城內攪動風云,以“六指琴魔”之名,行雷霆手段,整合信陵君舊部。
甚至逼得魏王不得不下令誅殺大司空魏庸,將兵權交到他一個信陵君一系將領手中的神秘魏墨統領,竟與眼前韓國客卿,是同一個人。
秦時墨鈺感受到了他的注視,坦然地回望過去,臉上掛著溫和的笑意,微微頷首。
朱亥悶哼一聲,將頭轉向了一邊。
他敬佩強人,但對于這種將天下英雄玩弄于股掌之間的智者,卻本能地保持著警惕。
秦時墨鈺毫不在意,隨即將目光移向了龐煖身旁的另一名白須老將。
衛軍主將,公孫羽。
衛國國小力弱,全國兵馬加起來尚不足一郡之地,按理說,是沒有資格與七國巨擘平起平坐的。
但好歹也是周天子親封、列國至今仍然承認的諸侯國之一。
再加上老將公孫羽在列國間素有賢名,這才勉強有了一張上桌吃飯的資格。
不過,就跟此刻的燕國,實際上早已依附于趙國,其軍隊受龐煖節制一樣;如今的衛國軍隊,實則也依附于魏國,受朱亥所管轄。
公孫羽此刻,也將目光,看向了墨鈺。
由于他的孫女麗姬,以及他最得意的弟子荊軻的緣故,他已知曉,眼前這位年輕的韓國客卿,便是那位神秘的“魏墨統領”、“六指琴魔”。
對于這個被麗姬與荊軻百般推崇的年輕人,這位看了一輩子人、打了一輩子仗的老將軍,報以了足夠的尊重。
秦時墨鈺亦是拱手回禮,不卑不亢。
至此,一直以來,作為天下棋局核心的“三晉之地”,以及其最忠實的附庸,便算是湊齊了。
帳內一時陷入了沉默,只有油燈的火苗在輕輕跳動,發出“噼啪”的微響。
眾人并未議事,而是在等待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