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未落,一陣輕微的腳步聲自身后傳來。
身著淺藍色廣袖長裙的清冷女子,帶著十數名陰陽家弟子,悄然出現在焱妃身后。
女子臉上覆著一束天藍色的眼紗,遮住了她的雙眸,卻遮不住那份仿佛與生俱來、如月華般的清冷孤高。
“姐姐,你似乎對那個人,很感興趣。”月神的聲音清冷,如同高懸于天際的月光,不帶一絲人間煙火氣。
她向前半步,與焱妃并肩而立,目光同樣凝視被燒成白地的山寨,緩緩說道:
“無論是百越太子‘赤眉龍蛇’,還是拿到信陵君遺物的羅網叛徒‘驚鯢’,他們所掌握的,有關于‘蒼龍七宿’的秘密,都已落在了那個人的手中。”
“不管是天意如此,還是他刻意為之的巧合。兩次三番地阻撓我陰陽家的大計,他,便已經站在了我等的對立面。”
月神微微側過頭,被輕紗遮住的臉,仿佛正“看”著自己的姐姐,
“姐姐,你可莫要……自誤。”
“自誤?”
焱妃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嗤笑,她微微仰起頭,宛如一只睥睨凡塵的鳳凰:
“就憑那個長得跟田地里尋常老農一樣的家伙?”
話雖說得輕蔑,可她的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那個與自己年紀相仿的男人身影。
明明以機關術聞名于世,號稱不善武藝,可在那夜紫蘭軒的試探中,卻是以一種聞所未聞的玄奧術法,輕描淡寫地將她擊敗。
那是她焱妃,平生第一次,嘗到失敗的滋味。
那份挫敗感,如烙印般,深深刻在了她的記憶里。
擔心被心思敏銳的妹妹從自己眼中看出什么端倪,焱妃不動聲色地撇過頭去,裝作在觀察是否還有什么遺留的線索。
月神倒也并未察覺姐姐的異樣,見她似乎真的未將墨鈺放在心上,便也不再多言,轉而提起了此行的真正目的。
“成蟜身上,有蒼龍七宿的線索。不過……”
她秀眉微蹙,清冷的聲音中透出一絲困惑:
“眼下的局勢,有些混亂。羅網的殺手,和墨家的那些人,好像都盯上了他。”
“而且,從我們目前所掌握的情報來看,羅網那邊,似乎是要殺他。反而是與他處在敵對陣營的墨鈺,卻好像……在派人救他。”
眼下局勢錯綜復雜。
對于一向沉浸于星辰軌跡與命運推演,不食人間煙火的月神而言,實在是有些超出了理解的范疇。
常在紅塵之中闖蕩的焱妃,卻是淡淡地笑了笑。
她看著自己這個心思單純的妹妹,紅唇輕啟,說出了一段讓月神似懂非懂的話語:
“在權力的角逐場中,來自背后的刀,往往要比對手從正面刺來的劍,更加致命。”
……
與此同時,沿途扎寨的秦軍大營。
昏黃燭火在帳內跳動,將一道年輕而挺拔的身影拉得忽長忽短。
年僅十七歲的長安君成蟜,身著將甲,然那張英武非凡的臉龐上,卻全無少年得志的意氣風發,唯有憂慮與愁苦,緊鎖眉間。
孤身一人,在空曠的營帳之中,反復踱步。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正身處于一個巨大而無形的漩渦中心。那漩渦深不見底,暗流洶涌,稍有不慎,便會被撕扯得粉身碎骨,死無葬身之地。
他不是傻子。
他知道,呂不韋將自己從咸陽派來這兇險的趙地戰場,絕對沒安什么好心。
可他想不明白,呂不韋到底會從何處下手?是戰場上的借刀殺人?還是軍中的構陷與暗算?
未知的恐懼,如同毒蛇般,啃噬著他的內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