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陽如血,將天邊云霞浸染一片暗紅。
大地之上,折斷的旌旗、破碎的甲胄、無主的兵刃,以及尚在抽搐的溫熱尸骸,共同構成了一副慘烈畫卷。
“救命啊——!”
“跑啊!快跑!!”
“別擋我的路!滾開!!”
凄厲慘嚎與絕望嘶吼,混雜著兵刃入肉的悶響和戰馬的悲鳴。
合縱軍潰卒,如同被洪水沖垮了堤壩的蟻群,在這片廣袤平原上瘋狂逃竄。
身上甲胄、手中兵刃,此刻都成了累贅,被毫不猶豫地拋棄。
涂滿血污與泥濘的臉,因極致恐懼而扭曲,只剩下一種最原始的求生本能。
在他們的身后,黑色的潮水,正不緊不慢地,驅趕著他們。
秦軍銳士并不急于將這些潰兵斬盡殺絕,反而像經驗豐富的牧人,驅趕著驚慌失措的羊群。
而在這些步卒的兩翼,一支更為精銳的騎兵部隊,正來回馳騁。
騎士身披赤金甲胄,在夕陽下燃燒著火焰般的光芒,胯下戰馬神駿非凡,正是秦軍中赫赫有名的【黃金火騎兵】。
先鋒大將蒙武,渾身浴血,端坐于戰馬,古銅色的臉龐上,沒有絲毫表情,唯有一雙虎目,冷漠地注視著眼前這片人間煉獄。
“左翼,再逼近一些,別讓這群廢物跑散了!”
“傳令下去,只需驅趕,不許戀戰!若有潰卒跑偏了方向,給他們引一引路,讓他們去該去的地方!”
在軍令下,秦軍銳士的長戈,毫不留情地,刺穿那些試圖逃向兩翼的潰卒的胸膛。
死亡,是這股潰敗的洪流,唯一能聽的懂的“引路”方式。
合縱聯軍的中軍大營,已然近在眼前。
引潰軍沖擊正軍,以己之矛,攻己之盾。
這是秦軍最常用的戰術之一。
被恐懼支配的潰兵,其破壞力,有時甚至比敵人的精銳更為可怕。
它要摧毀的,可不僅僅是軍容陣型,更是軍心與士氣。
高大營寨中飄揚的大旗,在潰兵們的眼中,仿佛是黑暗汪洋中唯一的燈塔,是通往生天的唯一道路。
“大營!是大營!得救了!”
“開門!快開門啊!!”
求生的欲望,在這一刻壓倒了一切。
在生存本能的驅使之下,潰兵們爆發出最后力氣,嘶吼著,哭喊著,互相推搡踐踏,如同一股污濁的洪流,向著那洞開的營門,狂涌而去。
蒙武勒住戰馬,立于高坡之上,冷冷地,觀看著這一幕。
一切,都在按照他最熟悉的劇本,在上演。
然而,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卻讓他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太安靜了。
面對這股潰兵洪流,聯軍的中軍大營,竟然寨門大開,放任這些潰兵,毫無阻礙地涌入。
沒有箭矢射出,沒有長槍阻攔,甚至連一聲喝罵都沒有。
這不合常理!
按照兵法,此刻聯軍大營本該萬箭齊發,射殺前排潰兵,以酷烈手段震懾后方,強行穩住陣腳。
哪怕心軟,也應派出督戰隊,斬殺敢于沖擊營門的潰兵,同時開辟側門,引導收攏。
可現在……什么都沒有。
“嘎——!”
就在此時,大營的深處,一群棲息的鳥雀,被驚得沖天而起,撲棱著翅膀,倉皇遠去。
蒙武瞳孔驟然收縮,一股寒意從背脊直沖天靈蓋!
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