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武在此刻也已經想到了這點。
上一任魏墨統領,被魏庸操縱著玄翦除掉,新任統領,卻并未從魏墨弟子中選拔能人,而是被六指黑俠空降一人。
既然能在如此短時間內服眾,那此人除了手腕極強外,必然是在墨家原就有威望。
墨家宗匠、韓墨統領、貴義商會之主、鉅子傳人“六指琴魔”……韓墨統領!
當這些身份重疊在同一個身影之上時,一個龐大而模糊的威脅輪廓,已然浮現在蒙武的心頭。
然而,他父親所看到的,卻遠比他更為深遠。
蒙驁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時空的阻隔,落在了魏都大梁。
“信陵君魏無忌……應該已經死了。”
“之前我們所探查到的一切,都不過是此人布下的疑陣罷了。”
“什……什么?!”
蒙武這下是真的震驚了,失聲驚呼,引得周圍的親兵都側目而來。
信陵君已死?!
大秦之所以在邊境線上陳兵數十萬,卻遲遲未敢輕犯魏國,最大的忌憚,便是因為魏國還有信陵君魏無忌在。
領五國的戰神——信陵君魏無忌!
這位魏國公子,曾率聯軍數次大破秦軍,威震天下,是列國公認的軍事奇才,其威望甚至一度與武安君白起比肩。
若信陵君真的早就死在了羅網的刺殺之下……
蒙武的腦中“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那豈不是說,他們這幾個月來的謹慎與遲疑,是被一個死人,給硬生生地拖住了腳步?白白浪費了兩三個月的寶貴時間!
要知道,六國合縱,恰恰就是在這兩三個月間,迅速促成的!
一個死人,不僅拖住了大秦東出的鐵蹄,更在臨死前,為六國爭取到了最后一次合縱的機會!
何等的諷刺?!
何等的……可怕!!
蒙驁又如何想不到這一點?
“這天下的英雄,是真的是如過江之鯽,殺之不盡啊!”
他閉上雙眼略微仰首,飽經風霜的臉上,流露出了一絲凝重與疲憊,“此番的對手……其智計與手段,或許……不在信陵君之下。”
一聲悠長的嘆息,消散在冰冷的夜風之中。
蒙武沉默了。
能讓父親說出這樣評價的人,普天之下,屈指可數。
在親兵仔細探查過營帳,確認沒有任何危險之后,蒙驁與蒙武緩步走了進去。
帳內陳設極其簡單,甚至可以說是簡陋。
沒有床榻,沒有多余陳設,只有一張比尋常帥案大了數倍的巨大案桌,占據了營帳內大半空間。
一股淡淡的、混合著桐油與金屬氣息的味道,仍未散盡。
蒙驁的目光掃過這空蕩蕩的營帳,最終定格在巨大的案桌上。
他仿佛能透過其上殘留的墨跡與刻痕,看到一個年輕的身影,正伏案于桌后,日夜不休地處理著各種事物,偶爾閑歇,便研制機關造物解悶。
專注而高效。
時間,仿佛對他而言,永遠都不夠用。
不知為何,看著眼前這一幕,蒙驁的腦海中,竟恍惚間浮現出了另一個‘年輕’的身影。
一個,毫不相干的人物。
“我為何……會忽然想起君上了?”
蒙驁在心中自語,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恍惚,在他的眼神中一閃而逝。
武安君,白起。
同樣的年輕有為,同樣的在二十余歲的年紀,便擁有大軍團指揮的能力。
同樣的,在閑暇時期,喜歡制作一些東西來解悶。
秦時墨鈺是研制機關造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