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念忠趕緊搖頭道:“不會不會,我……我哪能當你大哥……我就是老農民。”
“咱們國家,本來就是工農兄弟的國家,老農民怎么了?我看你就比他們兩個當官的順眼。”楊忠國毫不猶豫的說道。
楊驍賠笑連連,看了一眼身邊的老二……現在是老三了。
楊光兩眼出神,身體微微搖晃,目光中透著呆滯,嘴角就快流出哈喇子了,看著跟個低能兒似的。
不過楊驍卻暗自贊嘆,老二……老三成長了,擱原來哪有這悟性,倒是自己長久不在父親身邊,大意了啊!
楊忠國是越看楊念忠,越覺得喜歡,孩子雖然老了點,但自己也老啊!
但骨子里有我老楊的氣質,便問道:“要是照著當初的事算,你今年得有快五十了。”
楊念忠道:“四十八了。”
楊忠國微微點頭,嘆了口氣道:“這些年委屈你跟你娘了,唉……你恨我不?”
楊念忠神色猶豫,目光搖曳的看了看楊忠國,然后才開口道:“說實話……以前恨,恨你自己走了,留著我跟我娘吃苦受罪,我們娘倆好幾次都要活不下去了,人當過,狗也當過,有時候都不如狗。”
“我記得有次逃荒,我跟我娘真是餓的不行了,我娘……我娘……跟我說……要是她先死了,讓我割她一塊肉吃,說不定多活一天,就能活。”
“要是我死了,她也割我一塊肉吃,可是我知道……那是俺娘啊!她要是舍得吃我的肉,我哪有能活到今天的命,她為了養我長大,受的苦難多少啊!?”
楊念忠單手捂住臉,哭腔連連的道:“我要是死了,她只會陪著我死,所以當時我就告訴自己,我不能死,我得奉養我娘,我得讓她吃飽喝足,過上好日子!”
“好在我們娘倆挺過來了,后來日子越來越好,分了地,我在生產隊干活勤力,掙的工分多,后來娶了婆娘,不說多好,但終歸是不用擔心哪天被餓死了。”
“我對不起你們,孩啊!是我對不起你們娘倆。”楊忠國淚水浸濕了眼眶。
楊念忠深吸一口氣,一把抹干凈臉上的淚水,然后道:“后來我娘說……是你這樣的人,拋著命不要,尸山血海里保衛咱們國家,所以才有后來越來越好的日子。”
“她讓我別恨你,說她是自愿的,當時那個世道,你這樣是頂好頂好的男人,愿意豁出去命,為大家求一個活路,她就愿意讓你踩在肩膀上站出去!”
“她說……她說這些都值,所以我……我也就不恨了,可我也有時候再想,你要是有一天回來找我們,那多好,有爹的感覺……總歸是不一樣的吧?”
楊忠國雙手捂住臉,淚水順著掌邊流出,嘴里喃喃道:“我找了啊!我找了好久,他們說你娘死在那年送我走的冬天了。”
“我居然……居然就信了,我怎么就信了……嘿,我怎么就特娘的信了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