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進了苗家的院子,院子不算小,卻樸素的厲害,黃泥胚子裹稻草,真要說,也不能說只苗家樸素了,這年頭的農村,大抵都是這樣的。
院子里板凳不夠,李鴻民二舅就差遣狗娃子去隔壁借,可憐小孩哥到現在還沒找到自己的褲衩子呢。
“二姐,你當年是咋走丟的。”李鴻民三舅依舊還一邊抹眼淚,一邊問道。
苗冬妮自己也覺得無奈,苦笑道:“當初咱們扒車皮去吉林市討飯,大哥跟爹扒上車皮,我沒上去。”
“當初爹喊著讓我回家,但我的性子你也知道,不愿意就這么回家了,所以又扒上了另外一節車皮。”
“我在車上困的狠了,就睡著了,等再醒的時候,也不知道火車開到哪了,等我找機會下了車,又被一群逃荒的裹挾著走,渾渾噩噩就到了首都邊上,這些年……也就在那邊安定下來了。”
苗冬妮說的簡單,但大家都知道,一個當初才十幾歲的姑娘,這么茫茫的被人群帶著到處跑,有多彷徨害怕。
至于后來安定下來之后,苗冬妮為啥沒聯系家里,沒回來過,這只能說歷史原因了。
當初苗冬妮到首都的時候,還打仗呢,能活下來就不容易了,更別說聯系家里。
后來建國后,苗冬妮也跟李鴻民父親結了婚,生了孩子,可家里條件不好,就算想回去,也沒有那個財力,更何況彼時又有彼時的難處。
后來六十年代的大荒,又后來轟轟烈烈的wg,都不允許苗冬妮嘗試歸家。
哪怕現在穩定下來了,可斗轉星移,有多少事變了?想往家打電話,可打到哪去呢?
這時候可沒有微信,qq一類的東西,就算想寫信,你也得知道具體地址啊!
顧誠一行人直接找過來,路上都能找錯,想憑借一個幾十年前的地址寄信,實在有些太想當然了。
甚至顧誠可以說,如果不是自己,不是李鴻民有這番際遇,苗冬妮想回家,可能真得再等二三十年了,可到時候真就是子欲養而親不待的結果了。
“死老婆子,你過分了!拿我家妮說事,你認慫就認慫,干嘛戳我肺管子?!”就在此時,有人罵罵咧咧的推開院子的門進來。
老頭九十多歲了,看著卻跟老傅差不多,精瘦的都有些嚇人了,可精神非常好,皮膚曬的黝黑,嗓門又齊大無比。
“爹!”苗冬妮聽到聲音,立即扭頭看去,看見老父親后立即站起身來,然后眼睛一紅,鼻子一酸,就朝著老頭跑了過去。
要不說還得是男人,老頭面無表情,在苗冬妮即將碰到他的瞬間,老頭直挺挺的往后一躺……抽了!
這下把所有人都嚇了個半死,九十多歲的人,那不是小年輕,抽一下很有可能直接就抽沒了。
李鴻民老娘好不容易找到家,更兼二老聚在,家丁興旺,結果因為自己回來,把老父親給嗨死了,那李鴻民老娘恐怕寧愿自己沒回來過。
好在老爺子身體健康,在眾人連掐帶拍下,還是緩緩轉醒了過來,看著并無大礙。
“爹,你還好嗎?”苗冬妮擔心的探過去,打量著老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