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副臂鎧大概有十五公斤重,整體呈青黑色,結構不甚精密,但用料很足,最鮮明的特色是手指和手掌連接的關節部分安裝有暗紅色的軸承,手肘用不知名的油亮皮革包裹,上面還用白色印刷體寫著“紫精重工”的字樣。
從外表看上去,這就是一對用來碎石的基礎工業臂鎧,生產廠家是當時名噪一時的民族資本“紫精重工”,造價大概兩千塊。這類開礦臂鎧的使用門檻低,只占用兩到三個基礎心電,身體健全的成年男性都能負荷,在江寧打礦的礦工基本都用這個,
同時,這對臂鎧也是谷西樓留下的唯一值錢的遺物了。
谷劍秋雙手捧起其中一只把玩了一會兒,才發覺這對在前世陪伴自己拼殺過最艱難日子的“伙伴”,對于現在的自己來說居然如此沉重。
前世的谷劍秋有過好幾年流浪街頭,連飯也吃不上的日子,但是念及是谷西樓的遺物,谷劍秋從沒有動過變賣這對臂鎧的想法。
這是谷劍秋前世做過最正確的決定。
他將這對臂鎧戴上,五指插入冰冷觸感的金屬指節中,深吸了一口氣,只見咔的一聲脆響,肉眼可見的藍色電流在谷劍秋的手指間竄動,他活動了一下手指,想用右手拿起水杯,結果剛一用力,玻璃水杯就被捏碎了。
“完全不行。”
谷劍秋皺起眉頭,想真正啟動這對臂鎧,最少要占用到十五個基礎心電。從剛才的結果看,谷劍秋估量自己現在的基礎心電大概在五到六之間,遠遠不夠發揮這對臂鎧的真正威力。
“劍秋,還不睡呀?”
是大姐的聲音。
“就睡了,姐。”
谷劍秋有些無奈,但還是把臂鎧收起來,關了燈,乖乖睡下了。
第二天吃過飯,谷劍秋把碗筷盤子收拾干凈,和大姐和母親打了聲招呼,一早就出了門。
他走出狹窄的胡同的時候,回頭仰望了一眼天人坊,黑壓壓的二十幾層樓房張掛各式艷麗的牌坊和衣服,兩棟樓之間距離甚至不足以讓成年男子張開雙臂,各家各戶接電燈的線路胡亂纏繞成一團掛在窗戶上,有的線路老化已經露出內芯,一眼就能看出火災隱患。
等條件寬裕些,還是先搬出來吧。
谷劍秋心想。
——
江寧是海棠數一數二的海港城市,航運發達。毗鄰港口的旅館街更是三教九流,龍蛇混雜。無論是大洋彼岸的花旗人,自詡能代表人類意志的雞黎人,乃至和海棠地緣摩擦不斷,百年以來爆發過多次戰爭的金菊人,在這兒都見怪不怪,甚至是來自遙遠宇宙的天人,偶爾也能看到。
街上的旅店,酒樓,茶室,武道場,劇社讓人應接不暇,更有號稱當時遠東第一銷金窟的逸園狗場,是許多來江寧的客商都津津樂道的賭窟。
谷劍秋走在林列花壇和宣傳牌的寬敞大街上,目光不自覺瞥向馬路邊上大幅的少女海報:姣好的面孔,蓬松的長發,繡牡丹花的蘇派黑色旗袍,下面用醒目的印刷字體寫著:“熱烈慶祝《海棠英烈傳》創下續演五個月的劇場記錄。本次終演日期新元歷一八八四年五月二十日,名伶霍艷靈約您共聚江寧劇藝社,不見不散。”
然而畫著漂亮女人的海報下卻是門可羅雀,反倒是江寧劇藝社對面,一張用夸張的花旗小人畫風格印刷的大海報前,圍著大把議論紛紛的老百姓。
海報上畫著一只后肢突出的棕色花旗犬,對面是個手持鏈鋸單刀,裸露出一身腱子肉,背后紋著青色虎頭,目光平靜的絡腮胡子,一人一狗擺開架勢左右對峙。
畫上的花旗犬經過明顯的手術改造,雙眼連同上顎骨全被銀色的金屬覆蓋,右眼的位置換成了一塊熒紅色的水晶,前胸部分的皮毛下露出幾條紅綠色的線路,一只前肢也被換成更加鋒利的鋼鐵構件。
標題用醒目的紅色寫著:“義殖殺人比特犬對戰天官預備役武道家!鹿死誰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