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
谷劍秋輕輕點頭。
索隆高娃舉起水壺,發覺里面已經沒水了,見谷劍秋還在直勾勾看著自己,她沒好氣地把水壺塞到谷劍秋懷里:“幫我,水。”
“是。”
谷劍秋轉身剛要走,似乎是想到什么,又回過頭:“長官。我們的目的地是白帝環對吧?”
索隆高娃聞言一愣。
“這不難猜,仆兵圈子里早就傳開了。”
索隆高娃只能報以沉默,按條例,她不能隨便向仆兵泄露兵事情報。
“長官,我只是想活下去,是你告訴我的,有價值才能活下去。”
索隆高娃欲言又止,她盯著谷劍秋的雙眼,一時有些恍惚。自己當時為什么會和谷劍秋說這句話呢?潛意識里,她也覺得這些仆兵一旦上了戰場,就很難活下來吧。
索隆突然想起來,她翻看過谷劍秋的檔案。
這小子今年才二十一歲啊,比自己足足小六歲。
“我去打水了。”
谷劍秋轉身離開。只是在背對索隆高娃的瞬間,黑亮的眸子里有什么偽裝正一點點褪去。
家世許多時候會限制谷劍秋,他不敢明目張膽和炎武合接觸,不敢涉及會波及家人的“十大罪”,在帝國這艘腐爛的大船傾覆之前,在自己的羽翼不夠豐滿之前,他必須更加謹慎地處理自己官面上的身份。
但家世也給他帶來了好處,二十一歲的谷劍秋,人生經歷足夠透明,透明到神龍禁軍把江寧翻了個底掉,卻始終沒有在意他一個江寧師范學堂的兩年生。
更何況,眼下這只天兵正目,恐怕沒有什么余力關心自己了。
……
沙沙沙沙沙
露天的爛尾樓內,娃娃臉擺弄著天線,射電屏正在轉播今天火爆開賽的梵氣杯。
十九世紀初,雞黎人貝爾德發明了三槍蔭罩式彩色顯像管,可視射電屏問世。
同人工太空射電一樣,這種彩色射電屏的技術此時還比較原始,雖然可以投放高清的彩色圖像,但觀看者必須擁有二十個標準心電才能準確接受射電屏的彩色信號,不然只能見到一個灰底白格子的彩帶圓形,沒辦法正常收看節目。
因為這個限制,這種可視射電屏,一般只有正牌天官才會購買,市場并不大,起初只在雞黎的序列軍中傳播,后來又在文化相近,曾經是雞黎殖民地的美洲花旗流行。
在金泰華股份重組以后,董事會入主麥當奴空間站,闊氣的花旗佬們大手筆采購了巨量可視射電屏,在太空中鋪出了一個無與倫比的金發裸女作為商業廣告,可視射電從此也在金泰華流行起來。
“豁~架海擎天式?這大和尚有點功夫嘛。”
高六渾渾身酒氣,盤腿坐在簡陋的木制吧臺上,邊上擺著一雙厚底馬靴,他正津津有味地欣賞著梵氣杯的轉播。
“真定好像是這一屆梵氣杯的奪冠種子,火星躍動花了很多心思才請他出山,可惜了。”
站在高六渾身邊的高大男子聞言冷哼一聲。
高六渾笑嘻嘻地從桌上堆積的酒箱中取出一支印有骷髏頭的紅色酒瓶,拔開木塞遞給對方。這才扭頭回應娃娃臉:“這屆梵氣杯連冠軍都不會有,哪來的種子?”
高大男子望著瓶口溢出的裊裊白霧,一言不發地接過酒瓶,揚起脖子猛灌了幾大口。
因為坐在桌上的緣故,高六渾要仰著頭才能看到男人的表情,他笑出一顆虎牙:“我這個人說話算話,等天兵機到了化隆造我就放了你。這一路上所有的買賣,按人頭平分,我會把手尾處理干凈,你就當是,做了一場噩夢,夢醒了,你還是那個戰焊明星。”
男子冷冷瞥了高六渾一眼:“你當我是三歲孩子么?”
他抹了抹嘴唇,瞳孔不知何時爬上了許多可怖的血絲:“我知道我自己沒退路,我入伙了。”
高六渾并不在意,只是歪了歪腦袋:“你想清楚了?”
男子低頭觀察手上酒瓶上的標志,面無表情:“想清楚了,我入伙。”
高六渾拍了拍男子的肩膀,赤腳跳下吧臺,頭也不回地問:“還需要多久才能完成?”
脫離了高六渾的視線,高大男子終于微不可查地咽了口唾沫,努力控制不讓自己的聲音顫抖:“算上調試,最晚二十個小時,一定能搞定。”
高六渾揚起頭顱,陽光灑在他的臉上,機體上印染的夜叉惡鬼正斜眼俯視著他。</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