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說了,那丫頭本就是姜家這一代里,最得天獨厚的一個。
根骨清奇,骨節利落,自小底子就扎得結實。
又耳濡目染跟著她大哥誦經抄典,也算間接受了后山那位的幾分教化。
心性也靜得過人,一本書翻三遍,字字記得牢,比她哥都多出一分悟性。
若真論起“性命雙全”的底子,她倒還真是姜家最有望拔出凡俗的那個。
若哪日真碰上個天資相當、心氣相合的如意郎君,再托上一樁機緣。
說不定那娃娃生出來,便是天生仙種,開口便能吐氣成文,走路就帶風雷。
這是姜義心底藏得極深極深的一點念想。
雖是強求不得,可眼下,他也沒打算急著替閨女定親。
念頭才剛轉了個彎兒,便聽村口那頭傳來一陣腳步響。
姜義側頭一看,只見劉家那小子正領著古今幫的幾個后生,往寒地方向去了。
自家那丫頭也在人堆里,手里攏著一捧糖餅。
一邊笑吟吟地往眾人手里分零嘴兒,一邊跟那劉家小子說說笑笑,時不時還瞪他一眼。
姜義站在院口,手背在后,望著那一群熱氣騰騰的少年。
目光落在那丫頭與劉家少莊主身上,眼神微斂。
這劉家小子,倒也算得上挑不出什么刺兒來。
年紀雖輕,天資卻不淺,練武肯下力,讀書也不嫌煩。
性子正,心氣純,言行里透著分寸,禮數上拿捏得妥當。
再加上劉家根底厚實,莊子殷實,人丁清白,算得上頂好的門第了。
要是真能跟著姜明學出些門道,那便是再合適不過的結親人選。
夫妻閑聊之間,那幾車書卷早已被李家派來的下人一包一裹,盡數搬進屋里。
堆在屋角,壓得地磚都沉了幾分,紙墨香氣撲面而來,連帶著屋里光景都添了幾分書卷氣。
姜義轉了個身,從內屋柜底摸出個小錦囊,捻出幾枚碎銀,遞與那幾個李家小廝,語聲溫和:
“路遠舟車,又是晴又是濕,幾位這一趟也算不易,拿去路上用點熱飯。”
幾個下人忙躬身作揖,嘴里應著“哪里哪里”,趕緊牽了馬匹,趕著空車順著村道退了出去。
車輪滾過舊青石,聲響輕淺,不一會兒便沒了人影。
院中登時便靜了下來,只剩姜家自家的人氣。
姜義這才收了神,轉身進了屋,步子不疾不徐,往東廂門口那堆書卷走去。
只見姜明正蹲在那堆書冊前,一手捏著張清單,眼也不抬地對著書堆細看。
姜義走近了幾步,低頭隨意一掃,那紙上書目密密麻麻,怕有千卷之多。
再看那清單上的朱筆勾劃,圈圈點點,倒已有大半都畫了去。
他心里微一點頭,未出聲打擾。
除了這堆書卷,馬車后廂還順帶捎了幾包藥材,多是市面上少見的品類,根絡色澤俱佳。
姜義翻了翻藥包,心里便有了數。
當即撩起衣角,往后屋雞欄里走了一趟,從里頭拎出一只養得結實的半步靈雞。
趁著天光未落,灶火剛起,一鍋藥膳便煨了上去。
入了夜,飯桌上總算不復這幾月的粗茶淡飯。
那鍋湯便已藥香四溢,雞肉軟爛脫骨,藥草氣融在脂油中,湯色泛著微光,光看著就叫人胃口張開。
兄妹兩個吃得額角冒汗,臉頰微紅,一時竟不說話,只管悶頭往碗里夾。
飯后一歇,氣血正足,兄妹兩個便拎了各自的棍子,照例在院里打起招來。
棍風破空,呼啦啦帶出幾聲勁響。
柳秀蓮見了,剛要起身收拾碗筷,袖子還未挽起,便被姜義輕輕拉住了手。
姜義眼里含著笑,只順勢牽了她往院外走。
腳步才邁過院檻,便朝兩個孩子隨口丟下一句:
“你們娘親許久未歸,受不慣這山腳下的靈氣,我領她去老屋住兩日,順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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