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到底是個做長輩的,見不得孩子這般折騰。
剛要往前邁一步,袖口卻被人輕輕扯住。
回頭一看,是姜義抬了抬手,語聲不高:“讓他自個兒忙活,沒壞處。”
頓了頓,又道:“多盯著些便是。”
說話的當口,眼角卻帶著幾分打量與篤定,像是早看出了些苗頭。
這大孫兒,天資不差,性子也沉得住。
只是平日里書卷氣太重了些,常年泡在醫書丹譜里,樁步拳架卻不怎么上心。
筋骨雖正,氣血卻薄,氣息雖平,底子終歸是軟的。
如今倒好。
一日幾趟往那靈氣最盛的林子里跑,益氣丹一顆顆地吃,人在霧氣里頭一泡再泡。
等出來時,腳底下穩了,氣息沉了,連那骨節縫里都像添了幾分勁,結實了些。
這般磨下來,不動聲色間,氣血筋骨,竟也生出些根氣來了。
正是個好時候,趁著這股子興頭,把那點根底打磨打磨,再好不過。
蓋個竹棚是簡單事。
可要在林子里,樹杈間、霧氣中,穩穩地搭起一間能安身的樹屋。
那可就不是三鋸兩斧能成的了。
姜義早早攔了家里人,不許插手。
姜鋒也自始至終一句話沒問過人,埋著頭,自個折騰。
日頭才冒,林子里便響起了鋸聲。
等日頭落了山,那斧鑿聲還在枝杈間回旋。
果林里頭,霧氣常年不散,靈息氤氳,除了這一層天成的靜,便是他日日夜夜的叮叮當當,不曾斷過。
有時候晨霧未散,他人影已沒在林深處;
有時候夜色已沉,他才拎著工具踱回來,滿身的汗味與木屑,腳步雖重,卻分毫不亂。
如此這般,來來去去,整整折騰了將近一個月。
從一開始每隔半個時辰,就得下山歇一趟氣。
到后來一口氣在林子里忙活一兩個時辰,也沒什么大礙,只是面色有些微紅。
筋骨氣息都在忙碌中節節攀升。
直至那幾棵枝干交錯的老果樹間,真個架起了一座樹屋。
屋子不大,板縫卻合得極緊,樁柱嵌入主干,連風掠過都晃它不得半分。
談不上什么精巧匠氣,卻透著一股子踏實勁兒。
姜鋒人瞧著清瘦了幾分,黑了幾分。
可那一身筋骨,卻仿佛拔高了一截。
氣息沉了,眼神也穩了,像是整個人都被這一個月的斧聲給錘實了。
屋子是蓋成了,那腳程卻未曾歇下。
每日的飯食湯水,三五日的換藥敷膏,姜鋒依舊是吞下一顆益氣丹,便往那林子里頭去。
那小姑娘倒也未曾虛言。
日日浸在那水汽靈霧里,人瞧著清減,眉眼間的郁結卻散了,傷勢一日好過一日。
照著姜鋒回來時不經意的幾句描述,李文雅在心里粗粗掂了掂。
這般下去,頂多再過兩三月,便能徹底好透。
這一月余下來,那兩個娃兒的關系,也不知從哪一日起,悄悄近了些。
姜義偶爾轉到林后去,常能瞧見那姑娘立在霧氣深處,衣袂沾濕,面色卻極安然。
有時姜鋒說了句什么,她便輕輕一笑,眼尾微彎,像是初霽時分的一抹晨光。
不耀,卻暖,叫人不由自主便生出幾分喜歡來。
那日午飯時分,姜義正低頭吃飯,筷子夾著半塊鹵豆腐,嘴里卻慢悠悠地道了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