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空,也問問那小姑娘的來歷。傷既將愈,遲早總得尋個去處。”
語氣隨意,像是信口提的閑話,可眼角余光,卻仍是落在姜鋒那頭。
畢竟那姑娘自進門起,不知是不能言,還是不肯說,旁人問不出半句話來。
唯獨跟姜鋒,還算有些溝通。
姜鋒聽了姜義那話,只點了點頭,也沒多言,只埋頭扒飯。
又過了幾日,仍是飯點。
他扒了兩口,像是這才想起什么似的,筷子在碗沿輕輕一磕,慢吞吞道了句:
“小白她……也不曉得家在哪兒。”
小白,是他自個兒起的名字,說是喚著方便些。
桌上幾雙眼睛望過來,他也不理會,只自顧自地往下說:
“她講,是她三哥同阿爹置氣,吵得兇了……后來火氣上頭,竟一把火把家給點了。”
“之后,三哥便不見了人影。”
“她與三哥最親……便想著出來尋人。哪知半道上撞見了熊妖行兇,慌不擇路,一路逃到莊子外頭,才算撿回條命。”
這一番話一落,屋里登時靜了幾分。
姜義夾菜的筷子停在半空,面上的神情也跟著凝了一瞬。
這話,乍聽尋常。
可若再想起那日,自己無意間在她額心三分處,指尖曾觸到的那兩點溫潤細小的凸起……
那份“尋常”里頭,便多出了幾分不尋常的味道來,且還透著幾分眼熟。
當下,他心里便已了然。
不止是這姑娘的來路。
便是她那三哥的下落,也猜了個七七八八。
多半是被吊在哪處陰地里,候著問罪受刑罷了。
不過知歸知,此時卻也犯不得。
兩界村地處偏僻,遠離海潮盡頭,自家眼下也沒那份能耐,送她回去。
只得先這么養著,等她傷好,愿走便走。
若有親人尋來,那再好不過。
他面上并不多言,只隨手夾了塊肉,往姜鋒碗里一送,慢聲說道:
“照料她時,多些分寸,客氣著來。”
日子便這么一聲不響地淌過去了。
那小姑娘的傷勢日漸收斂,姜鋒身上的氣息,也一日沉過一日。
她仍是待在林子里的那座樹屋中,像只棲枝的白鳥,不驚不鬧,只把自己隱在霧氣深處。
只是那份骨子里的警覺,卻漸漸磨掉了。
雖依舊不曾開口,可偶爾在屋后撞見姜義攆雞,或是瞧見姜曦提籃去果林,她會遠遠地彎一彎眼,再輕輕頷首。
那模樣,既是招呼,又似無聲的應答。
一來二去,竟也染上了幾分煙火氣。
與姜鋒更是熟稔,偶爾還能見著兩人在林間追逐打鬧,笑聲清脆。
這般清清淡淡的光景,又是一個月。
直至這日,天色說變就變。
風忽然自山口倒灌而來,卷著鉛灰的烏云壓頂。
雷聲在云層里沉悶地滾過幾遭,豆大的雨點便已劈頭蓋臉地砸了下來。
風裹著雨,蠻橫地掃進林中,將滿山枝葉壓得抬不起頭,連那終年不散的靈霧,都被攪得翻江倒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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