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抬眼看這雨勢,靈潤含韻,天地俱寂,倒真有幾分天授的意味。
他目光微斂,一道精芒自眼底閃過,似是有所揣測。
不再耽擱,回身一把將姜鋒拉了進來。
“進來。”
話未落音,人已轉身邁出門檻,冒著細雨徑直往山下老宅去了。
片刻后,又帶著李文雅與姜銳一并折返。
“今晚就在新宅歇著,受不住就出去緩緩,只是莫要離開山腳。”
他說得簡短,語氣卻篤定。
一人分了幾顆益氣丹,眼見母子三個進了屋、安頓妥當,便再無一語,回了自己那間屋子。
木門“吱呀”合上,燈火微晃如豆。
在床榻上盤膝坐下,衣角還掛著幾縷未干的雨痕,濕漉漉貼著被褥。
這時候卻是無暇多顧,心頭已輕聲誦起《太上老君說常清凈經》。
聲息如引,神念隨之歸斂,氣機一點點沉下去,如墨入井,不起波瀾。
須臾,神魂便又沉入那片靜極如夜的虛空。
這一回,所見景象已大不同。
神念所至,那兩點光華愈發分明。
一道熾烈如陽,灼灼生輝,火意隱躍,似將破空而出;
一道內斂如月,清輝涵照,冷而不寒,自有一股澄明護體。
兩者不再孤懸對望,而是宛若陰陽魚眼,于虛空中緩緩轉動,勾連、纏繞、分合有致。
天地清明,陰陽自轉。
未及天明,喚醒姜義的,仍是那一窩靈雞。
只是這一回,雞鳴之聲卻不止自屋后傳來,而是四下皆有。
遠的近的,高的低的,似在山腳繚繞,又似從樹梢傳來,把整間屋子團團圍住。
姜義緩緩睜眼。
眼簾一抬,晨光已似水一般,自窗欞瀉入,薄薄灑在榻前。
可那神念之中、靜極如夜的虛空,卻并未隨著這晨光散去,反倒在光中愈發沉穩。
只須念頭微動,那一陰一陽兩點光華,便似得令的靈物,于心湖深處再度浮現。
一動一靜,一收一放,宛若雙魚戲水,意脈自轉,生生不息。
對此,姜義心中雖喜,倒也未覺奇。
當初初聞那部《太上老君說常清凈經》,這幾個字才念出一半,他腦子里便蹦出個太極圖來。
如今落在神魂之象上,也不過是水到渠成。
攏了攏衣襟,從榻上起身,推開堂屋的門。
門一開,便聽得“撲啦啦”一陣翅膀亂響,密密麻麻,跟下了一場羽毛雨似的。
姜義一抬頭,整個人便頓在門檻上,像是腳底給釘住了。
只見自家那窩靈雞,竟繞著這半邊山頭,上下翻飛,前后盤旋。
不是蹦,也不是跳,而是真正地在飛。
他頭一下還以為是神魂未穩,眼花了。
雖說這第三代養得精,又喂得勤,平日里能撲騰個三五丈也不稀奇。
可那終歸是“撲騰”,是靠力氣往上撞。
眼前這架勢,卻是展翅生風,翎羽分明,輕飄飄一個轉身,還能穩穩落在樹梢上,撣撣毛。
姜義抬手揉了把眼,再定睛一看。
沒錯。
那油光發亮的羽毛,那一雙健腿,那圓滾滾的肚皮,的的確確,正是自家那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