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堂四周,一時間靜得落針可聞。
風從地頭田間吹來,卷了地上幾縷灰塵,又裹著點子血腥氣,在鼻間一繞,嗆得人眼眶發澀。
誰也不知是哪個先回的神。
只見一名羌人親隨猛地踹開板凳,拔腳便往村外躥,那架勢,像是后頭有鬼在攆,一路連滾帶爬。
剩下幾個見狀,也頓時炸了窩,四散奔逃,連聲都不吭一聲,個個腳底抹了油似的。
“攔住!”
姜義一聲低喝,腳下用勁,想往前追。
氣血卻是驟然翻涌,胸口一悶,眼前發黑,腳底一軟,身子差點歪下去。
還是旁邊一人眼明手快,扶了他一把。
周遭那幫平日里練刀演拳的古今幫眾,這才醒過神來。
呼啦一聲抽了兵器,吆喝著圍了上去,亂哄哄地攔人堵路。
可那幾個親隨,平日里就是拎得動刀的殺伐之人。
雖說如今失了主心骨,臉上皆是惶急,可那股殺氣還未散干凈,眼里血光未褪,哪肯輕易束手?
招招拼命,拳腳翻飛,狠得連自己都不留后手。
眨眼間,又撂倒幾個攔路的莊稼漢,赤著腳的倒在泥水血漬中,地上一片狼藉。
風還在吹,吹得那滿地雞毛蒜皮似的兵器、人影、咒罵聲,全亂作一團。
好在村口那頭,終于起了些動靜。
劉子安領著一高一矮兩個隨從,從剛聽得風聲,從自家莊子趕來援手。
遠遠瞧見這陣仗,也不問緣由,只是袖子一卷,腳下一沉,三人便一齊撲將上去。
硬生生將那條村道封了個嚴實。
院中,姜曦已不動聲色拾起那根槐木棍。
臉上無甚表情,身子卻微一前傾,步子踏出半寸,棍風便帶著腥氣破空而至,直往人群里殺過去。
那幾個親隨身手不弱,若是尋常莊戶,興許還能再翻幾個身。
可偏偏這一回,被劉家莊子幾人一攪,手腳登時纏住了。
正手忙腳亂之際,又被姜曦殺入近前,那一棍子砸得力沉勢狠,勁氣紛飛,叫人避無可避。
陣腳頓亂,氣勢也跟著崩了幾分。
眼見退無可退,幾人對望一眼,目中皆是一抹狠厲的死色。
話也不說,幾乎是同一時刻,竟一齊咬牙合頜,牙關深處似藏了什么。
下一息,便見幾道烏血自唇角緩緩蜿蜒而下,色黑如墨,腥氣撲鼻。
幾人眼底的光彩一寸寸黯淡下去。
像幾截失線的傀儡,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沒一聲哼哼,死得極是干脆。
眼見塵埃落定,殺氣也隨之慢慢沉了下去。
姜義那口自亂局初起,便吊在嗓子眼的氣,這才悠悠落了肚。
像顆石子沉進水里,泛起些許漣漪,終歸歸了靜。
他抬手喚過大兒子,壓著聲低聲吩咐了幾句,語氣不重,語調更低,幾近氣音。
話說到最后,神情莊重,微微點了下下巴,朝地上那具無頭尸的右手一指。
姜明點了點頭,沒多問,轉身開始招呼人手,收拾場面。
姜義便不再多說什么,彎腰拾起那把老鋤頭,拄著身子,轉頭便走。
一拐一拐地,踏著濕泥繞過舊宅院墻,上了山腳,回到屋旁那塊最早翻種的藥地里。
尋了壟干凈地,兀自坐下,盤膝閉目,調息納氣。
風從田埂那頭吹過來,帶著泥土味,也帶著點草藥的微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