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那身半新不舊的道袍上沾滿塵土,額角汗珠直滾,一看就是趁著隙口,風塵仆仆趕回來的。
廊下蒲扇輕搖,姜義正倚著竹椅打盹兒。
聽得腳步近了,他手一頓,睜開眼,先是微微一怔,隨即眉梢輕挑,浮出一絲笑意。
他也不問話,只慢悠悠地起了身朝門口走了幾步,把人帶進了屋。
屋里人聽得動靜,早就圍了上來,七嘴八舌,一通噓寒問暖。
姜鋒也不慌,笑嘻嘻地將布包往地上一擱,撩開包袱角,像變戲法似的掏出一堆瓶瓶罐罐。
有的烏油油如墨玉,有的白瑩瑩似雪糕,封蠟還透著新熱氣。
他說這瓶是固本強身的,那丸是養氣安神的,講得頭頭是道。
連那兩個還沒見過面的小弟小妹,也各得了一小瓶香香甜甜的養神丹,入口即化,齒頰生津。
兩個小家伙咂著嘴,咯咯直笑,逗得屋里一片喜氣。
一邊給他擦汗,一邊皺眉埋怨:
“怎的這般急急忙忙就回來?也不捎個信。這趟回來,能歇幾天?”
姜鋒仰頭灌下一大碗涼茶,“咕嘟”一聲,擱下碗抹了把嘴,喘著氣笑道:
“這回跟著師長往西海采藥歷練,大隊人馬走得慢,我尋思著離家不遠,就跟師父告了假,自個兒脫了隊,快馬加鞭,想趕回來瞧一眼。”
說著說著,聲氣低了些,神色也帶了點赧然,像做賊心虛似的悄聲道:
“最多歇一晚。明兒一早,還得動身去追他們。”
話音一落,屋里頓時靜了一瞬。
柳秀蓮那點剛捂熱的欣慰勁兒,還沒來得及舒展開,就又被心頭那股酸楚給壓了回去。
她輕輕嘆了口氣,沒再多問,只一邊抹著圍裙下擺,一邊朝院里走去,口中張羅著:
“等著,奶奶去宰只靈雞,今兒個得好生補補你。”
說得平靜,腳下倒快。
姜義卻一直不出聲,站在旁邊,蒲扇沒扇,眼睛卻微瞇著,打量著這個許久未見的長孫。
筋骨底子嘛,不算出挑,也不算差,是那種四平八穩、不驚不喜的料子。
好在有姜家那門呼吸法打底,這幾年里,氣息吐納得倒是圓融有度,沒什么淤滯。
可真要往深里瞧,那定心凝神的功夫卻還嫩著點,神色浮動,眼里清明雖有,終歸不穩,靜則不足,沉則未達。
不過嘛,天師道自有一套規矩門道,他這個半路看客,也不便妄言。
念頭轉過,心下也就不再細究,拍了拍姜鋒的肩膀,嘴角一挑,笑道:
“走,陪爺爺去屋后轉轉。那幾棵果樹前些日子又結了果,顆顆甜得滴汁兒,今兒叫你吃個夠。”
話說得輕松,腳步卻穩,轉身便先邁了出去。
姜鋒應了一聲,抬手抹了把額上的汗,提著袖子跟了上去。
腳下生風,一路踏著斑駁光影,像小時候追著雞跑出院子時那樣,眼里也不自覺漾出幾分沒褪干凈的笑意。
屋后的果林子綠意正濃,樹影斜斜地鋪著,滿枝的果子壓彎了枝頭,掛在陽光里泛著亮。
可姜鋒沒急著伸手去摘,只腳下一拐,繞過幾棵老樹,徑直奔著那棵歪脖子棗樹后頭去了。
那年頭,他還沒長過桌高,搭下那個樹屋,此刻依舊歪在那兒。
:<ahref="https://u"target="_blank">https://u</a>。手機版:<ahref="https://u"target="_blank">https://u</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