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這一切,她才收了手,又取出那方素帕,輕輕拭了拭指尖。
唇邊輕念一句,似是“往生……凈土……”
聲細如塵,落在風里便沒了影。
姜鋒垂著眼,望著那片空空如洗的沙地,心頭卻微有幾分紛亂。
這一趟,自始至終,師長們對灘頭那些流光溢彩的“寶貝”視若無睹。
他終于有些明白了。
這趟差事,怕不是什么尋常的歷練。
他們要尋的,或許不是靈物,也不是仙材。
那龍魚化作的飛灰尚未盡散,靈微師叔已轉身離去,袍袖一擺,竟無片塵沾身。
眾人默然隨行,未及多言。
回至灘涂,海風依舊咆哮如舊。
靈微師叔腳下忽一頓,眸光略略一轉,隨手朝前方一指。
“那里吧。”
她指的是前頭一座不高不低的沙丘,地勢略抬,恰可俯瞰半海。
語聲未落,弟子們已各自動身。
無鋤無斧,無磚無石。
只幾桿玄色陣旗,被人輕輕插入沙中,竟如入虛無,不起半點波瀾。
幾張黃符隨手一拋,空中兜轉幾圈,便像得了靈性,自尋方向,紛紛隱入虛空,音息全無。
不過半盞茶的功夫,一方天地便悄然成形。
外頭仍是潮聲不絕,人語鼎沸。
可一腳踏入那圈中,卻如落入另一方世界。
熱浪淡了,喧嘩輕了,連咸腥的風也似隔了層紗簾,只余幾聲潮響,遠遠傳來,恍若夢里。
靈微師叔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于沙地上隨手一點。
玉光劃開,地上便現出門庭廊舍的模樣。她又執筆輕書,落下一行字:
聽潮小筑。
字跡疏朗而不浮,清雋中藏著幾分內斂的鋒芒。
那四字一成,仿佛天地間便真生出這樣一處所在。
這便是道門人的做派。
縱身在俗世濁浪中,也要辟出一隅清境。
一應安頓妥當,靈微師叔的眼落了過來,清清淺淺,在姜鋒身上稍一停駐。
“清水、吃食,還缺些。”
她語聲不高,似風吹青箬,聽著冷淡得緊,沒半點煙火氣。
“山下坊市,你去走一趟。”
姜鋒心里其實早已明白,嘴上卻只淡淡應了句“是”,便轉身離去,步子穩得很。
這“采買”兩個字,說來尋常,聽著也隨意,可誰不知,真叫他去的,是耳,是眼。
山下坊市,倒也熱鬧。
說是市集,其實更像是個隨手拼起的草臺班子,棚子搭得東倒西歪,布簾油光水滑,貨架風一吹就打顫。
可人卻真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