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忙拱手應聲,齊齊一聲,連神情也跟著端肅了幾分。
于是,一行人便在那龍女敖玉的引領下,自聽潮小筑魚貫而出,往那“黑風崖”方向而行。
海風撲面,帶著鹽霜與潮腥,腳下的青石早給海水磋磨得斑駁嶙峋,幾近打滑。
初時風聲還算清爽,掠耳如簫,愈行卻愈古怪。
仿佛有人在風洞中嗚咽輕吟,時緊時緩,忽左忽右,聽得人背脊一涼、掌心微汗。
空氣也變了味兒,先是血腥,再混上水族常見的腥咸,最后竟添出一股潮濕腐敗的腥膻來。
忽地,前頭那堆礁石投下的黑影里,有什么東西動了一動。
只見幾道黑影倏然一掠,如夜梟撲鼠,無聲無息,卻快得瘆人。
“來了。”
周師兄嗓音低得幾乎聽不見,話未說完,人已微微前傾,五指輕搭劍柄,周身氣息仿佛浪下暗流,一寸寸凝起。
那幾道黑影眨眼便至,步伐古怪,軀干扭得像泥鰍鉆網,眼中卻泛著幽幽綠光,一閃一閃地瘆得慌。
不是人,也不算精。
只看那形容,多是剛摸出點人形皮毛的蝦兵蟹將,氣味倒靈得很,心思也毒。
眾人心頭皆是一緊,腳下卻無半分亂動。
一抹符光先掠而出,如寒燈照夜,緊接著一道劍影,輕輕一劃,便似水破冰痕。
動作極輕,卻極利落,毫無滯礙,仿佛庖丁解牛,早知其節。
那幾頭小妖還未來得及吭聲,連個像樣的慘叫都沒攢出,就已“噗”的一聲,化作黑煙一縷。
被海風一卷,便吹得干干凈凈,仿佛從沒來過。
敖玉在后頭看得分明,心里不覺打了個突。
那出手的兩個師兄,道行她先前見過,也不過尋常,真要論起底子,分明還在她之下。
可這一劍一符落下,姿態說不上多威猛,卻順得驚人,如水瀉玉階,順著天勢而行。
就像那劍光里,藏著幾分天道的“理”,不怒自威,不斬自滅。
竟令那妖邪連躲都躲不得,只能照單全收,灰飛煙滅。
姜鋒沒個趁手家伙,此時也不矯情,低頭踱至路旁,揀了株風摧雨打的枯樹,折下一截指頭粗的枯枝。
從懷中摸出一道“靈鋒符”,不念咒,也不作勢,只輕輕貼了上去。
頃刻,枯枝泛起一層淡淡青光,寒意微透,宛如老鐵新磨,初次出鞘。
他掂了掂手感,隨手朝前一揮。
半月青芒倏然脫枝而出,聲息全無,卻徑直劃出丈許光弧。
“哧”的輕響,一塊半人高的礁石應聲裂作兩半,斷面平如削鏡,幾可照人。
果不其然,遵天師敕令,萬法皆應。
他袖下手指輕曲,眼中神色微動,倒沒作聲。
只是想起周師兄方才那番話,不由撇了眼前頭那位靈微師叔。
那師叔行得從容,神情冷淡,一柄玉如意始終在袖中不離,護得緊密。
姜鋒目光微斂,心里便有了底。
再望向那黑風崖時,崖上妖氛依舊森重,只是他眼中已不見初時那點凝色。
步子緩了下來,一步步踏去,竟真像是尋幽登山,信步閑游。
敖玉落在后頭,腳步微緩,目光卻緊緊隨在那道背影之后。
只見姜鋒手中那截瘦枝,干枯如骨,本不成器,此刻竟使得虎虎生風,青芒吞吐,枝梢微顫間,隱有劍鳴。
偶有小妖探首礁縫,還未現形,便被那枝頭一抹寒光削落,連個響動都沒留下。
敖玉眉頭輕動,不覺怔然。
這等架勢,哪還像個初下山門的小弟子?
分明是那等古書殘卷中偶然提過的異人,仗枝游云海,揮袖斬妖邪。
本說是妖窟重地,險象環生,可這一行殺將上來,小輩們倒似演武練手。
十余人輪番出手,劍光符影,所過之處,碎骨飛灰,竟無一合之敵。
步步順遂,順得叫人險些忘了,腳下這處山道,是為誅邪而來。
直到行至半山腰,前路方才起了些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