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逢姜家人生辰,或是逢年過節。
三撥雞群中,操練得最是散漫、最不成器的那一撥,便有一只要從這方院子里,悄無聲息地“除名”。
這些靈雞雖未悟透“生死”這等玄門大事。
卻也樸素地知曉,那般寂然無聲的消失,絕非什么好兆頭。
更何況,那三位老祖宗的眼神,可比姜義手里的竹枝要狠厲得多。
是以到了操練時,個個斗志昂揚,眼神賊亮,仿佛一腳踏錯,便要身陷湯鍋,魂歸離恨。
姜義懶懶抬眼,從書卷上沿往院中掃了一圈。
只見雞影翻飛,塵土四起。
心中不禁暗道,這效果倒也斐然。
這群小東西,為了不被“除名”,為了在老祖宗面前露臉,為了能多分到那摻了藥渣的精飼料,簡直是殺紅了眼。
連那平日最怯水的赤翎雞,今早都自個兒跳進水盆里撲騰了半天,只為讓羽毛看著更精神些,免得被一眼相中,當了那“墊底的”。
雞之道,亦有其存亡之道。
姜義正看得入神,眼角余光忽地瞥見那只金羽老祖,不知何時已悄然踱到他躺椅邊。
這扁毛畜生歪著腦袋,一雙豆大的眼珠滴溜溜地轉著,竟定定盯著他手中那卷道經,神情里,竟隱隱透出幾分……好奇?
姜義眼皮一跳,心中微動。
也不說話,只將書卷往它面前遞了遞。
那金雞卻不躲,反而穩穩站定,伸長脖頸,用那尖硬的喙,在書頁一角輕輕啄了一下。
力道極輕,像是在探路,又像是在“請教”。
姜義挑了挑眉,唇角浮出幾分笑意,心頭那點閑趣頓時泛了漾。
看樣子,這養雞的門道,還能再往深里挖一挖。
往后不單練筋骨、磨性子,說不得,連“開靈啟智”這條路,也能一并給它們安排上了。
他慢吞吞地翻過一頁,將那一啄記在心里,復又躺回椅中,目光悠悠落向院中。
陽光下,赤、黃、青三色雞羽翻飛閃爍,塵土飛揚,生機盎然。
而在這片生機底下,卻有一道無聲的規矩,如水脈潛流,日日鞭策著這群靈禽,不敢稍歇,不敢懈怠。
連雞都要爭口氣,人嘛,更不能白活。
正這般想著,院門口便有一道小小的身影,跟一陣風似的卷了進來。
姜欽小腿跑得飛快,步子輕巧得像安了對兒滾輪,手里高高揚著一封信,人未到聲先至:
“阿爺!信!洛陽來的!”
話音未落,那信已“啪”地一聲塞進姜義手里。
小人兒身形一轉,便算圓滿交差,腳尖一點,又竄進屋里。
不多時,捧了幾顆自家樹上摘的脆果揣進懷里,頭也不回地一溜煙往練武場方向去了。
那頭,還有一群正比劃得熱火朝天的小伙伴,等著他去露兩手新學的拳腳呢。
姜義望著那團小小背影活蹦亂跳地消失在院門外,眼底那層似濁似沉的光,仿佛被這陣風吹散了些許,笑意淺淺,轉瞬又斂了去。
他慢悠悠坐直身子,將那封信拿到眼前。
“洛陽”二字寫得瀟灑,只是隔著千山萬水,便也瞧出幾分客氣與生分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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