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來了客,諸位的好意,姜某心領。改日,改日再敘。”
鄉鄰們都是人精,一聽這口氣,再看李云逸那張臉,便知是有大事,紛紛找著由頭散了。
方才還熱鬧得能煮開一鍋水的院子,轉眼間,只剩下風吹過老槐樹葉的沙沙聲。
姜義引著李云逸入屋。
柳秀蓮剛捧來一盞熱茶,盞未落桌,李云逸已抬手攔了。
他落了座,卻未倚靠分毫,腰脊繃得筆挺,像是一根即將斷裂的弦。
屋里靜了片刻,只有茶香氤氳。
李云逸喉嚨滾了幾下,像是有塊烙鐵卡在嗓子眼,終于低聲道:
“親家……出事了。”
柳秀蓮手中茶盤微微一顫,瓷盞與托盤叮地輕響一聲。
姜義神情未變,抬眼望著他,沒出聲,也沒催,只是眼底那道光,沉得讓人心里發涼。
李云逸避開了他的目光,嗓音沙啞,斷斷續續:
“……反攻羌地,本是順風順水。可半月前,大軍……中了埋伏。”
他頓了頓,眼神垂落,看向腳邊那塊磨得發亮的舊磚地,似要從那磚縫里挖出話來。
“是燒當部的人……拿自家嫡支子弟做餌,又不知從何處請了幾位匈奴好手,出手狠辣,專程……奔著亮兒去的。”
“亮兒他……”柳秀蓮的聲音已帶了點哭腔,尾音發顫。
李云逸閉了閉眼,像是下一句話得從心頭剜出來似的,字字艱難:
“他憑著一腔血勇,還有那根棍子,硬生生殺出條血路,將消息帶了出來,破了敵人的算計。”
柳秀蓮剛提著的一口氣稍稍松了些,還未喘勻,李云逸的聲音又沉了下去,像是墜了塊鉛。
“只是……他自己,也傷得不輕。”
“聽說……最后,是被一只黑羽的獵鷹,從死人堆里叼出來的。如今,人事不省,只吊著一口氣。”
咣當一聲。
是茶盤掉地的響動。
瓷盞碎了,滾燙的茶水潑了一地,洇出一片深色的濕痕。
碎聲在屋里炸開,震得人心頭發緊。
姜義還坐在那里,腰脊筆直,紋絲未動。
只是那雙放在膝上的手,不知何時,已悄然攥緊,指節根根發白,像是要將那身粗布衣裳,生生捏出水來。
過了好一會兒,姜義才抬起頭。
他那一雙眼,素來平靜如古井,此刻卻像蒙了塵,半點光也照不進去。
“亮兒現在……在何處?”
嗓子像是被風沙磨過,有些啞,但一個字一個字,卻還穩得住。
李云逸的頭垂得更低了,仿佛那話語有千斤重,壓得他抬不起頭。
“人,昨日才送到涼州府。”
他語調低得幾不可聞:“傷得極重還在其次,身上……還中了一種陰損的怪毒,聞所未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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