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未過多解釋,只是望著那塊牌位,沉聲說道:
“你記著,務必要與那大市街的土地,好生打些交道。”
姜亮面上疑惑更甚,姜義卻不給他說話的機會,頓了一頓,又似不經意地問:
“你們這些正神,可還能兼著別的差事?譬如山神、土地之流。”
姜亮笑道:“自是可以。許多同僚除了敕封的神位,也兼著自家鄉的社神。更別說那些在各處都有廟宇供奉的大尊,只要立了神像牌位,便可如孩兒這般,神魂感念,應念而達。”
姜義聽了,聲音更沉了幾分,那雙眸子也變得幽深起來。
“既如此……那你與他交好之余,也可適當籌謀……若有機會的話,便取而代之。”
此話一出,祠堂里的氣息,像是被扼了一瞬。
他又似覺不妥,忙補上一句:“當然,這些都得在情分打牢的前提下,切不可用強。”
說著略一沉吟,像是斟酌著辭句,慢慢道:
“譬如……你改日尋個由頭,提攜他一回,看他愿不愿挪動。”
“若愿動,便順水推舟,你也好接手那座小廟。若不愿,就依著眼下,維持個和氣的交情。”
在自家老爹面前,姜亮一向沒什么脾氣。
如今雖隔了陰陽,成了神祇,那份規矩卻像是刻進了魂骨里,半分不曾改易。
他雖不明所以,卻也未曾多問,只在那片虛影里,輕輕一頷首,算是應下了。
姜義見他應得爽快,臉上那幾分肅然也緩了緩,像是隨口閑聊般,問道:
“城隍廟那邊,事還忙得過來?平日里,哪些時辰能得些空閑?”
那虛影微微躬身:“孩兒如今為感應司都司,手下有鬼差一隊。瑣事多是他們打理,大半時候,也只是分派些差事,查驗個結果,時辰皆由孩兒敲定。若說抽空,倒也不難。”
“哦?”
姜義不置可否地點點頭,話鋒一轉,卻帶了些不著痕跡的溫存:
“許久沒見欽兒、錦兒那兩個娃兒,該是想了吧?”
那道虛影本就飄忽,聽聞此言,竟又黯淡了幾分。
對那兩個娃兒,他確是虧欠了些。
莫說盡人父之責,這些年,連面都難得見上幾回。
姜義望著他這副模樣,嘴角卻不自覺地浮起一抹淡笑,似是早料到他會如此。
“好了,”他慢悠悠地開了口,“日后,日日都能見了。”
說罷,便將早已盤算好的章程,不緊不慢地道了出來:
“以后,我姜家講經聽學的地兒,就挪到這祠堂里頭來。”
“你每日天一亮,準時回來。一來,陪陪你娘和娃兒;二來嘛……”
姜義拖長了音調,望著兒子的虛影,眼里藏著幾分不容置喙的笑意:
“……也跟著多聽聽經,學學道理,對你凝聚神魂也有好處。”
姜亮那張自魂歸故里便始終肅穆沉靜的臉,此刻終于有些繃不住了,顯出幾分說不清也道不明的錯愕。
似是未曾料到,自己人都死了,到頭來,竟還是沒能逃過讀書這一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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