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是在洛陽成的親,那時姜家這邊只李文雅在場,是以此番才算頭一回見著諸位長輩。
柳秀蓮喜得眼角都泛了光,忙不迭迎上前,一把拉住孫媳的手。
將早備好的一支玉鐲不由分說地套在腕上,嘴里直念叨:
“好孩子,路上辛苦了。”
姜義則笑吟吟湊到曾孫女面前,不急著抱,只伸出一根指頭去逗她的小下巴。
小丫頭一時怕生,眼睛滴溜溜轉著,嘴一扁,攥緊爹爹衣袖,直往姜銳身后躲。
院里眾人見了,皆笑出聲來。
姜義倒也不惱,捋須呵呵直笑。
老眼卻暗暗一瞥,已看出這小丫頭骨骼根底不差,絲毫不遜于姜欽、姜錦那兩個孫郎。
想來也對,孫媳婦是將門之后,自有幾分根骨,姜銳又是沙場打熬出的精氣血,生下的娃兒,自然差不了。
正要伸手再哄,院中卻響起一陣極輕的腳步聲。
果林間走出一人。
姜曦一身素凈布裙,不施粉黛,就那么靜靜立在老槐樹下。
日光透過葉隙灑落,映得她身影斑駁,也襯得那張臉分外清透。
她明明已是三十四歲的年紀,瞧著卻比二十一歲的姜銳還要年輕幾分。
若有外人見了,只怕要誤作一對兄妹。
姜銳一見姑姑出來,臉上頓時笑開了花,連忙拉住身旁的妻子介紹:
“綺綺,這位便是我常與你提起的,從小待我最好的小姑姑。”
趙綺綺順目望去,面上卻不由得怔了一怔。
早聽丈夫言及,家中有位修行有成的姑姑,卻不想竟是這般風華。
回過神,她忙斂衽一禮,輕喚了聲:“姑姑。”
姜曦微笑還禮,目光卻已落在了姜銳懷后,那粉雕玉琢的小人兒身上。
她彎下腰,沖小姑娘伸出手,含笑不語。
說也奇怪,方才還怯生生的小涵,這會兒竟自己松開了爹爹的衣角,徑直撲進了她的懷里。
似是天生的親近,又似是被她身上那股子草木清氣所吸引。
姜曦見娃兒親近,眉眼間也不由得露出些許和煦笑意。
她一只手輕松抱住懷中的侄孫女,另一只手則看似隨意地,從小姑娘毛茸茸的頭頂,一路緩緩摩挲至腰背。
姜義站在一旁,捋著胡須的動作微微一頓,眼中精光一閃而過。
他甚至無需刻意感知,都能察覺到一股旺盛而純粹的生命氣息,正隨著閨女的動作,如春風化雨般,悄無聲息地渡入姜涵體內。
不疾不徐地調理溫養著她那尚在雛形的筋骨五臟。
他心里明白,閨女神魂中那株寶樹所蘊的木屬生氣,最是溫和綿長,沒有半分火氣。
用來給這般年幼的娃兒梳理根骨,當真是再合適不過的造化。
姜銳如今也是精滿氣足、心靜意定的修為,自然也能察覺女兒體內正發生的莫大變化。
他心中暗自感嘆,小姑姑如今的修為當真是深不可測,一邊連忙拍了拍女兒的小屁股,笑著招呼道:
“涵兒,快,謝謝姑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