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一副未完工的馬鞍。
皮革在日光下泛著溫潤粗糲的光澤,一望便知不是凡品。
姜義的目光,在那馬鞍上停了停。
老翁順著他的視線笑開,渾不以為意:
“生時就好騎馬,跨在馬背上,總覺得天地都闊了幾分。如今雖用不著了,手卻還癢,閑來無事便胡亂擺弄。倒叫仙長見笑。”
語氣里,仿佛說的不是往昔,而是昨日。
姜義心頭微微一動,未曾多言,只鄭重頷首。
再舉步跟上時,神色間便又添了幾分敬慎。
老翁引他到屋前廊下,道聲“稍待”,轉身入屋。
須臾,便有清淡茶香飄出。
茶盞尚未端來,院外卻驟然響起急促的腳步聲。
緊接著,一道身影跌跌撞撞闖進來。
那是個白凈青年,面皮尚存稚氣,身形卻有些虛幻,周身隱隱繚繞著水汽。
只是此刻模樣狼狽,發髻散亂,一襲水藍長袍濕了大半,衣角還掛著幾縷水草。
神色急切,甫一進院,便要直沖屋里去。
可這股子橫沖直闖的勢頭,在瞥見廊下安坐的姜義時,卻硬生生收住。
他那散亂的目光在姜義身上一觸即分,慌張頓去幾分,化作一抹審慎。
雖未開口,卻已下意識收了氣息,只朝姜義略略頷首,當個見面招呼。
老翁這時才端著個粗陶茶盤,從屋里悠悠走出。
見那青年滿身狼狽,他眼皮也沒抬一下,只隨意一笑,仿佛院里跑進只被雨淋濕的貓雀兒,是再尋常不過的事。
他把茶盤放到石桌上,替姜義斟了一杯,又將一杯推到青年面前,這才慢悠悠開口:
“這位,便是鷹愁澗的水神。”
寥寥一語,點破了青年的來歷。
可說到姜義時,卻只含糊一句,像是怕多費口舌:“這位是老朽的客人。”
言語間,既未提姓氏,也未說來歷。
姜義心中會意,只與那水神遙遙一拱手,帶笑不語。
青年水神顯然不是拘禮之人,略一還禮,便徑自拖了個石凳坐下,端起那杯熱茶,一口飲盡。
滾燙的茶水入腹,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像要把滿腔晦氣一并吐了出來。
眉間的急色散去,余下的只是幾分疲憊抱怨:
“又鬧騰了。我那兒待不得,來你這兒清凈清凈。”
姜義聞言,只輕笑,未多插話。
他袖口一拂,石桌上便憑空多了幾樣物事。
不是鮮果,而是早已炮制好的靈果干。
色澤晶瑩,香氣清甜,靈意暗蘊,倒比尋常靈果更添幾分別致。
“叨擾二位,備了些粗陋點心,權當佐茶。”
老翁神色如常,只含笑點頭,道了句“有心”。
顯見見過世面。
那青年水神卻眼前一亮,目光在那果干上轉了兩圈,又不動聲色地瞥了眼老翁。
見他沒有異色,方才從懷里掏出幾片曬干的魚脯與水菜,也放在桌上,權作回禮。
而后才嘿嘿一笑,不見外地伸手拈起一塊靈果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