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銳兒公子……只交給了我這一份《萬羽化凰決》。”
它指著卷首那幾個龍飛鳳舞的大字,語氣里帶著幾分誠懇的困惑:
“只是晚輩愚鈍,至今未窺門徑。”
姜義一聽,不禁搖頭失笑,卻也沒當面點破自家兒孫那點小心思,只淡淡說道:
“也算不得錯。這法門本就脫胎于調禽法,于你這一類的禽修,確是大有裨益。”
說到此處,他目光一轉,看著大黑那副洗耳恭聽的模樣,語氣也鄭重了幾分:
“不過,此術雖好,卻與調禽法相輔相成。修煉之后,必然受其根本法門克制。若修為淺些,甚至可能被施術者直接操縱心神。”
他神情坦然,將利害關系擺得明明白白,輕聲道:
“學與不學,全在你自家定奪。”
姜義見它遲遲未修,還當它是早瞧出了其中的端倪。
日后既要長久合作,這等事,自然得先說透了才好。
大黑聽罷,眼底果然閃過一瞬驚疑,只一瞬,便旋即化作了然的笑。
“似我這等以陰邪為根基的妖物,家主若真要動手,又何必繞這么大個彎子。”
言語間,它的目光不著痕跡地掠過姜銳背后那根靜默無聲的銅箍棍,神色已是明白,無須再說。
待那份試探的心思消散,它才訕訕地吐出真正的緣由:
“倒不是晚輩不愿學,只是……實在不識得這中原的字跡。”
姜義聞言,方才恍然。
大黑是避入羌地,續接了邪骨,方才徹底開了靈智。
既未受過正經的教化,又困守在這等最偏僻的羌人山寨之中,怕是連個識文斷字的人都難尋。
如此得了上乘法門,卻始終無從下手,也就不難想了。
想通此節,姜義不禁失笑。
“這倒是我疏忽了。”他道,“我對這法門也算有些心得。眼下這道分神還能撐些時辰,正好,可與你細說一二。”
大黑聞言,眸光驟亮,當即肅然躬身:“多謝家主!”
說罷,掃去案上的杯盤,挺直了身子,恭恭敬敬地立于虛影之前,將一身神祇的威嚴都斂了個干凈,只剩下一個晚輩的虔誠。
那模樣,竟與當年在兩界村院里聽訓的樣子,幾乎無二。
樂舞早散,石室重歸清寂。
姜義在村里早練就些講學功底,講得從容,將那吐納法門中艱澀的關竅,揉碎了,掰開了,說得淺顯易懂。
大黑時而蹙眉,時而恍然,神情流轉之間,竟頗似個私塾里用功的弟子。
功法將罷,虛影的光華已然黯淡,顯是到了強弩之末。
姜義卻似猶嫌未盡,又順口叮囑了幾句:
“你雖掌著幾個部族,但根基終究不穩。若要日后圖謀擴張,須記一事。”
他那虛幻的手指輕輕一點,仿佛點在一張無形的沙盤之上。
“莫讓他們太過和睦,也莫讓哪一支坐大。時時敲打,時時安撫,讓他們彼此制衡,卻又都離不開你這尊神祇。”
說的,不過是些書卷里翻舊了的陳年手眼,算不得多高深。
他自己也笑了笑,語氣淡淡:
“這些手段,在中原的朝堂上,早就不夠看了。可拿來應付這群只會牧羊拔刀的羌人,卻還勉強夠用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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