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日行夜宿,算得一路順風。
將近十日,祖孫二人才趕到先前擒下那惡土地的荒廟。
甫一踏進廟門,姜義神魂一掃,便覺出一股熟悉的神力波動。
抬眼望去,神龕里正端坐著一尊神像,不是旁人,正是當初鷹愁澗里那位倒霉的水神老爺。
想來在老桂幫襯下,調任至此,當了這方土地。
看他如今神光凝實,氣色也比在澗中時豐潤了不止一分半分,日子顯見舒心許多。
那土地一見姜義,連忙起身長揖,滿面感激,口中謝聲不迭。
姜義卻不好應下這樁暗里操持神道權柄的情分,只笑著擺手,不肯受禮。
嘴上揀些恭喜的話敷衍了幾句,便算揭過。
閑談間,姜義隨口問了句:
“你既來了此處,那鷹愁澗如今,可不就沒了水神?”
土地搖頭如實道:
“小神不知。只是按神道規矩,空出來的神位,總會有新神補上。至于何人何時,卻非我能曉。”
姜義見他不知,便不再多問。
只是隨手在供桌上,放下兩枚自家壺天里新摘的靈果,當作香火。
祖孫二人在廟里歇了一宿,次日天明,才帶著姜欽,往鷹愁澗方向行去。
姜義熟門熟路,先繞到里社祠,果然尋見了正擺弄馬鞍的老桂。
老桂還是那副半夢半醒的懶散模樣,斜倚著樹干,倒比廟里供的神像多了幾分人味。
姜義走上前,也不多說,只從壺天里撈出幾枚尚帶露水的靈果,擱在石桌上。
一來,謝他先前暗里援手,調動神位的人情;
二來,也想順道探聽鷹愁澗眼下的局勢。
老桂眼皮抬了抬,隨手拈起一枚果子,在指尖掂了掂,目光卻沒落在果子上。
反倒繞過姜義,落在了他身后的少年身上,上下打量,不著痕跡。
以他這般身份,眼光自是老辣。
只一瞥,便將那少年根底瞧了個八九不離十。
根骨天資,皆屬上乘。
更難得的是,年紀輕輕,身上已沾了幾分人間香火氣。
雖淡,卻是實實在在凝成了一縷,顯見早已有了受人供奉的身份。
這般底子,再加上姜家那份連他也看不透的底蘊……
老桂心里暗暗點頭,這少年,將來怕是要走得極遠。
姜義見他目光已然了然,也不多做解釋,只笑著問起正事:
“鷹愁澗如今,是個什么形勢?”
老桂聞言,半睡半醒的臉上浮起一絲似笑非笑的神情。
那眼神,好似在瞧一個揣著明白裝糊涂的舊友。
“還能如何?”
他說得懶散,帶點調侃:
“自打那水神搬了窩,澗里接連調來過兩任。一個比一個神氣,卻沒一個能撐過三日,便叫那三太子攪得丟盔棄甲,落荒而逃。”
說話間神色輕松,顯然已將此,當作是姜義與澗中龍子早有商議的結果。
姜義聽罷,神色自若,自然曉得他心底所想,卻也不點破。
只將身后的姜欽喚上前來,讓他拜見桂公公,口中笑道:
“日后這孩子在此處叨擾,還得仰仗桂兄多照拂一二。”
姜欽自是恭恭敬敬,上前一揖。
姜義這才似閑話般,把正事說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