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聽清風又道:“那位穿青衣的姊姊呢?她不跟咱們同去么?”
清虛道:“她自然是要去的。她可是那漢人賊首的妻子,咱們正好用她去換你娘親回來。好了,小王子,乖乖安歇,明日午后咱們便啟程。”
清風應了一聲,兩人便沒了聲息。
程英只覺一股惡寒從背脊直竄頂門,身子抑制不住地微微發抖。心中又是自責,又是悔恨,自己竟這般昏聵,一步步落入旁人圈套,還盡心竭力為敵人驅毒療傷,當真是愚蠢得可笑。
她活了將近二十年,從未覺得自己如此荒唐,眼眶微微發熱,暗自罵道:程英啊程英,你枉自隨師父學了這許多年,竟連這點伎倆都識不破,真是蠢到了極處!
又想:他們口中的“漢人賊子”,多半便是云郎。定是云郎擒了這小王子的娘親,他們便想拿我去做交換……他們既知我是云郎的妻子,想來那日少林們前的變故,都被他們瞧在眼里、聽在耳中。若非今夜無意之中聽得真相,我非但幫不了云郎半分,反要壞了他的大事!
什么無礙大師傳話,什么表妹安置在達摩堂,全是徹頭徹尾的謊話。表妹已被囚了三日,我卻在這里為虎作倀,替敵人療傷,當真是百死莫贖!
她心里慌亂至極,只覺眼前發黑,幾欲暈倒,忙強自定了定神,尋思:雷云子武功深不可測,這清虛也非等閑之輩,我若不趁此刻悄無聲息地脫身,轉眼便要成了他們的階下囚。我便是拼著一死,也不能讓他們拿我去要挾云郎,可表妹又被囚在少林,又該如何是好?
當下屏住呼吸,躡手躡腳地退開后院墻根,直退到數丈之外,才提一口氣,施展輕功縱身躍起,輕輕巧巧翻過了圍墻。
足尖剛一點地,奔出數步,忽見眼前黑影一晃,一個人影攔在身前,身法之快,竟是她生平未見。
那人緩緩轉過身來,月光斜照在臉上,不是雷云子是誰?
程英心頭一沉,默不作聲地暗運九陽真氣護在周身,卻不敢貿然出手。
雷云子嘿嘿一笑,說道:“程姑娘,老道身上的寒毒,可還沒解干凈呢。”
程英強壓下心頭懼意,說道:“毒已解得差不多了,道長功力深厚,余下的自行運功驅遣便是。”話一出口,才發覺自己聲音竟已微微發顫。
雷云子道:“你且瞧瞧,我到底是誰?”
說著伸手往臉上一抹,揭下一層人皮面具。月光下看得清清楚楚,哪里是什么雷云子道長,正是曾打了她一掌的玄冥妖道!
程英驚得倒退兩步,道:“你……你……你……”
一時間喉頭哽住,竟說不出完整話來。
她霎時便即醒悟,什么與黃藥師有舊怨,全是這二人串演的一出戲,一個唱白臉,一個唱紅臉,便是要擾亂自己心神,讓自己失了防備。
這妖道武功本就遠在自己之上,心機更是深沉陰狠,念及此處,一股寒意直透心底。</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