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夜風料峭,吹在身上微有寒意,程英卻只覺心神舒泰,說不出的愜意。
沿著廊下緩緩踱步,心中默念:逐云追月……云郎曾說將我比作明月,可在我心里,他才是那一輪皓月,我不過是天邊一抹彩云,該是彩云追月才是。念及此處,一縷甜意悄無聲息漫上心頭。
情思蕩漾之下,她伸手從懷中取出那枝玉簫,便要就著月色吹奏一曲。
可抬眼四顧,才發覺自己不知不覺走到了宅院的后院門前,心想這一吹簫,只怕驚擾了旁人歇息,便又將玉簫收回懷中。
正待轉身回房,忽聽得隱約有人說話,聲音細微,聽不真切。
程英心道:清虛道長當真是個好徒弟,這般晚了,還在為他師父調理傷勢。
她此刻九陽神功已有進境,耳目之聰敏遠勝尋常武人,當下屏息凝神,側耳細聽。
只聽一個聲音壓低了嗓子道:“……在這地方只能說漢話,萬萬不可講蒙古言語,倘若給旁人聽了去,漢人便會來將你捉了,煮來吃了。”
另一個稚嫩的童音道:“漢人這般兇惡么?可額吉說他們都溫順得很,最是聽話。”
先前那聲音道:“不許說額吉,要叫娘親!”
那童音嗯了一聲,又道:“娘親說漢人都很聽話的。”
說話的二人,竟然是清虛道長與他身邊的小道童清風。
程英聽得分明,心頭猛地一震,霎時間如墜冰窟:原來他們師徒竟是蒙古人!啊,是了!怪不得雷云子身中劇毒,千里迢迢求上少林,少林卻置之不理。
一念及此,只覺背上冷汗涔涔而下:無礙大師對蒙古人素來深惡痛絕,又怎會與這些蒙古道人有所牽連?
只聽清虛壓著嗓子道:“小王子,你年紀尚幼,從前你娘親哄你,是怕嚇著你。現下你娘親被漢人擄了去,我拼著性命才趁亂帶你逃出來,你還當他們是溫順聽話的么?”
清風道:“自然是不溫順,也不聽話了。道長,咱們幾時去救娘親出來?”
清虛道:“明日便可動身。”
清風奇道:“就咱們幾個,也能行么?”
清虛道:“我師父武功蓋世,天下罕有敵手,便對方有千軍萬馬,咱們也能將你娘親救出來。”
程英越聽越是心寒,心底一個可怖的念頭漸漸清晰,只覺四肢百骸都浸在寒冰里一般。
她萬沒料到這胖乎乎的小道童竟是蒙古小王子,平素見他漢話說得流利,禮數也周正,只當是尋常道觀里的乖巧徒兒,哪知竟有這等來歷。
她心頭猛地一沉:無礙大師決計不會與蒙古道人往來,更不會和他們同謀。這么說來……這宅子里根本就沒有什么無礙大師!那表妹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