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十個呼吸之間,玄冥道人與金輪法王各展絕學,拳掌交擊之聲甚密,越斗越快,也不知拆了多少招。
驀地里一聲悶響過后,玄冥道人說道:“恭喜國師,內力精進如斯。如今老道已遠非敵手,便是拍馬也追趕不上,老道心服口服,甘拜下風。”
金輪法王笑道:“阿彌陀佛,老衲微末道行,怎敢與真人相提并論?”
玄冥道人道:“國師不必過謙,老道說的是肺腑之言。”頓了一頓,又道:“不知國師近日參悟了什么妙諦,可否點撥老道一二?”
金輪法王似乎意猶未盡,笑道:“真人說笑了。老衲這點粗淺功夫,怎配點撥真人?你我難得相逢切磋,老衲還想再向真人討教幾招呢。”
言語間頗為得意。
石室中昏暗,程英動彈不得,更瞧不見外間兩大絕頂高手相斗的情況。先聽得兩人罷斗,互相謙抑,心中焦急,再聽金輪法王語氣,似乎尚欲再戰,玄冥道人卻似不愿動手。
程英心念一轉,想道:金輪法王雖是蒙古國師,終究有一代宗師的氣度,落入他手中,多半還能死得體面。心意已決,便出聲罵道:“老妖道,好不要臉!你這前倨后恭的無恥伎倆,當誰瞧不出來么?”
只聽金輪法王道:“真人,這是何人?莫非是令徒重陽劍小道長的未過門妾室?”
玄冥道人笑道:“漢家女子素來刁蠻,倒叫國師見笑了。”接著喝道:“小丫頭片子,沒上沒下的,胡說八道些什么?”
程英高聲道:“老妖道,國師沒來時,你自吹天下無敵,自詡蒙古第一勇士,便是當年的王重陽,你也不放在眼里,五絕高人在你眼中直如草芥。你還說自己不慕虛名,當初是有意相讓,國師才得居此位。如今天國師到了,你便這般假惺惺的,不是前倨后恭是什么?你這無恥妖道,當真厚顏無恥!”
外間玄冥道人厲聲喝道:“小賤人,看來是苦頭還沒吃夠!”向金輪法王道:“國師,這漢家小丫頭純是挑撥離間,她的話哪里作得準……”
一句話沒說完,忽聽金輪法王“啊呀”一聲,說道:“奇了,老衲心中一直有樁疑惑,直到今日方才明白。”
玄冥道人道:“不知是何事,竟令國師如此訝異?”
金輪法王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真人給令徒取道號叫‘重陽劍’,老衲先前一直覺得古怪,今日聽這姑娘一說,倒豁然開朗了。”
玄冥道人道:“國師誤會了!那王重陽死去數十年,與小徒有何干系?何況這丫頭滿嘴胡言,純是挑撥,國師萬萬不可被她誤導。”
金輪法王道:“真人放心,老衲也不是三歲孩童,是非曲直,自能分辨。只是這位姑娘的聲音……老衲聽著竟有幾分熟悉,當真奇哉怪也。”
玄冥道人道:“女子聲音本就大同小異,國師覺得耳熟,也是尋常。”
金輪法王點頭道:“倒也是這個道理。”話鋒一轉,又道:“真人,適才交手,你似乎并未全力施為。老衲也覺打得不痛快。想當年你我昆侖山一戰,那是何等酣暢淋漓?老衲也因此受益不淺,龍象般若功方得再進一層。不如今日再拆幾招如何?”
玄冥道人道:“非是老道不愿奉陪,實因今日乃是小徒大喜的日子。你我若是全力相搏,只怕這宅院都要被拆得粉碎。國師一代宗師,胸襟廣闊,還請見諒則個。待小徒婚事過后,明日你我再互相討教,如何?”
金輪法王沉吟片刻,道:“如此也好。”
兩人腳步聲漸漸遠去,只聽金輪法王又道:“適才真人那一路精妙掌法,竟也未曾施展……”
玄冥道人接口道:“老道這路掌法帶著陰毒,有傷天和,國師是知道的。何況今日是大喜的日子,豈可妄動煞氣……”
語聲漸遠。
程英見挑撥之計未生效力,心頭微沉,暗想金輪國師并未全然不信自己言語,又想:“是了,這妖道素來眼高于頂,體內陰毒又未根除,今日這般伏低做小,多半是當真敵不過金輪。我何不反其道而行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