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冥道人連闖兩番銅人陣,盡數敗下陣來。程英雖覺暢快,轉念又暗自發愁:這妖道賴在此處執意破陣,我始終不能現身,卻如何是好?
當下按捺焦急,凝神細看玄冥道人破陣情狀,存心要學些門道。
瞧得片刻,便發現每尊銅人僅會兩招,變化原也粗淺,可一十八尊銅人的招式交相組合,環環相扣,竟拼成一套三十六式的精妙棍法。招式分屬各銅人,合起來便成了這銅人棍陣。
程英默默記在心里,暗自推演破法,卻始終摸不著頭緒,尋思:同時對上十數尊銅人齊攻,單破一尊的招式全無用處。一來銅人是死物,傷它不得;二來旁側銅人跟著夾擊,任你寒毒陰功再厲害,點穴手法再精妙,打在銅鐵之上也盡皆落空。布設這機關的,必是少林一位前輩高僧。此人不但精通少林武功,于奇門遁甲、機關巧術也極有造詣,否則我又怎能在這休門中藏身?
心念電轉,再看陣中時,只見銅人三個一組,排布暗合五行生克之理,卻又并非全然相符。
程英瞧出幾分端倪,心中暗喜,再細細推演,果覺五行之理絲絲入扣,可多出來的三尊銅人居于緊要方位,又是何道理?怎地這妖道每次都猛攻這三尊?
正沉吟間,忽聽玄冥道人罵道:“他奶奶的,這離火位設得好不刁鉆!這賊禿驢果然有兩下子。”
程英聞言一怔,登時醒悟:是了!這銅人棍陣似佛似道,佛道兩家的法子熔于一爐。身在陣中之人,往往只盯著一面去想,難免有失偏頗。我在局外觀戰,反倒瞧得周全。
再看陣中玄冥道人,已不似先前那般硬沖硬闖,只在銅人之間穿來插去,避開棍影掃掠,片刻間便飛身掠出陣外,竟連一下也沒被銅人打中,身法之迅捷,委實了得。
過得半個時辰,玄冥道人再度闖陣。
這一次竟是順風順水,只聽砰砰砰幾聲巨響,白虎位三尊銅人先被擊倒,跟著青龍位三尊也應聲而倒,隨即朱雀位、離火位諸處銅人也一一被破。
前后不過十數呼吸的光景,程英只瞧清了方位先后,竟沒看清他是如何出手的,暗道:這妖道雖受了傷,于此道卻非庸手,果真有些本事。
只聽軋軋格格一陣機關響動,大半銅人都已東倒西歪,只剩兩尊滑回了兩側石洞之中。
玄冥道人哈哈大笑道:“不過如此,不過如此!賊禿驢,換作平日,本座何需費這許多手腳?破你這堆破銅爛鐵,不過彈指間的事罷了。”
說罷拂袖便行。剛走出數步,忽聽得嗖嗖嗖幾聲破空之聲,跟著呼呼風響,又有叮叮當當物件落地之聲,片刻后咔咔幾聲機關響動,便即寂然無聲。
程英暗忖:“多半是觸發了暗器機關,卻也未必奈何得了這妖道。此刻他師徒二人分守密道兩頭,我偏生困在中間,進退不得。”轉念又想:“倘若表妹落入這妖道手中,卻如何是好?”
沉吟半晌,便從休門墻洞中躍出。懷中那布帛裹著的方塊物事咔嗒一聲落地,程英俯身拾起,只見約莫兩掌見方,心中一動:“這莫非是地道中某處機關的鑰匙?”
她走到玄冥道人遺落的燈籠旁,蹲身解開布帛,里面是只檀木小盒。掀開盒蓋,見盒中用羊皮卷裹著一物,展開羊皮,卻是一本薄薄的冊子。借著燈籠昏黃火光瞧去,封面上寫著“易筋經”三個大字。
程英這一驚非同小可,尋思:“易筋經乃少林鎮寺至寶,怎會藏在此處?休門主藏,將經書擱在這里,原是不想讓人尋到。看來我此番誤打誤撞,竟闖入了少林最隱秘的所在,無意間得了這門至高內功心法。”
又想:“倘若妖道真擒了表妹,事急從權,我便用這易筋經去換表妹性命,只不知他肯也不肯。”
她不敢擅翻經書,便要依原樣放回。
正將冊子用羊皮重新裹好,忽見羊皮邊角上“金寇”二字映入眼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