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到大殿西側,一陣風卷過,一股穢氣撲鼻而來。程英微微一怔,側目瞧去,只見院墻之旁栽著一排銀杏,枝椏光禿禿的并無片葉,心道:“這樹江南常見,北方卻甚少見。沒有菩提樹,這雌鴨腳子倒也可充數。”又想:“鴨腳子樹雌雄異株,卻不知菩提樹是否也分雌雄?”
這時雪花無聲落下。她伸出手掌,雪花落上便即融化。過得片刻,院墻瓦上已蒙了薄薄一層白色。
程英心道:“這般景致江南難得一見,北方卻屬尋常。待到明日積雪厚了,雪景定然極美的。”
正自出神,天遠老僧緩步走來。
程英轉身行禮相迎,天遠微微一笑,合十宣了一聲佛號,說道:“讓易夫人久候,倒是我少林失禮了。”
程英還禮道:“前輩言重了。”
天遠道:“適才方丈師兄、天相師兄與老衲商議,決定在達摩堂審問無求所犯波羅夷重罪,不知易夫人意下如何?”
程英微覺奇怪:此事何須來問我?口中卻道:“一切全憑方丈與二位前輩做主便是。”
天遠微笑道:“無求所犯戒律,情節委實嚴重,大損我少林清譽,實是本寺立派以來從所未有之事。但我少林決計不會姑息,定然重重懲處,以儆效尤。方丈師兄的意思,原是想請易夫人旁聽審訊,隨后再派人送你們姊妹下山。”
程英這才恍然,原來三位老僧顧全少林顏面,要在達摩堂密審無求。心道:“邀我聽審,一來是顯少林處事公正,二來也是怕我將這丑事宣揚出去。”又想:“無求這等齷齪事倘若張揚開去,于少林聲望打擊非小,更不知要連累多少無辜弟子在江湖上抬不起頭來。”便說道:“方丈與二位前輩思慮周詳,但凡有吩咐,晚輩無有不遵。”
當下便隨天遠老僧來到達摩堂大殿佛像之后的中堂。程英心道:“果然是只讓我聽,不讓我瞧。”
天遠說了聲“慚愧”,便退回前殿。過得片刻,一名知客僧端上茶點,躬身退了出去。
過了一炷香時分,忽聽得前殿有人說道:“弟子無求,拜見方丈師伯,拜見師父,拜見師叔。”
程英呷了一口清茶,心道:“幾經周折,這無恥和尚終究是要受審了。”
前殿佛像之前,三位老僧盤膝坐在蒲團之上,天性方丈居中,天遠在右,天相在左。
無求磕完頭,見方丈并不開口,偷眼瞧三位老僧神色凝重,凜然有威,心中不由得打鼓。
天相忽地暴喝一聲:“孽障!”
方丈緩緩開口:“師弟稍安勿躁。”向無求道:“無求,你可知我們喚你前來,所為何事?”
無求恭敬道:“弟子不知。”
方丈道:“你可知在本寺犯了淫戒,該當何罰?”
無求一怔,答道:“此乃根本重罪,律中屬不可懺悔之罪,當剝去僧衣,廢去武功,逐出山門。”
方丈又道:“若是蓄養妻妾,暗中成家,生下子嗣,又當如何?”
無求道:“當在戒律院當眾杖責,挑斷經脈,勒令還俗,逐出寺門,終身不得再踏入少林半步。”
程英聽了,心道:“這處罰倒也公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