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求道:“師父息怒,容弟子分說。”
天相怒道:“你說!若有半句虛言,老衲扒你的皮、抽你的筋!”
無求道:“弟子此次奉令下山打探消息,確在太室山見過霍都。那霍都乃蒙古國師的弟子,又是雷寂大師無痕的師侄。雷寂大師素與我少林交好,弟子也與他多有往來,哪知他竟是忽必烈的屬下……”
方丈插話道:“不必提不相干之人。”
無求道:“是。霍都也確曾脅迫弟子圖謀少林,但弟子身為羅漢堂首座,豈能做這等背叛師門、自掘墳墓之事?不過是假意周旋,虛與委蛇罷了。”
天遠道:“既如此,為何不稟報方丈?”
無求道:“弟子自認處置妥當,便不敢驚擾方丈師伯。何況我少林百年以來,一向持中立之態,不偏不倚,方得保全至今。下山之前,方丈師伯也曾叮囑,萬萬不可開罪蒙古人,也不可得罪郭靖郭大俠的部屬。”
三位老僧聽了這話,老臉都是一紅,想起程英便在佛像之后聽著,當真是尷尬無比,好生慚愧。
天遠又問:“你那些妻妾子女,又作何解釋?”
無求道:“這真是天大的冤枉。那些女子,怎會是弟子的妻妾?不過是些遭難的可憐人罷了。豫地連年兵禍,被蒙古兵擄掠的女子,數不勝數。”
天遠道:“你是說,她們都是被蒙古兵擄掠的女子,是你出手相救?”
無求道:“正是!弟子每次都是暗中出手,從不顯露少林身份。只是這些女子家破人亡,無依無靠,出家人慈悲為本,弟子只得托山下友人代為安置。”
天遠道:“那些孩子呢?”
無求嘆道:“自然是蒙古兵造的孽!孩童無辜,又有什么法子……哪知此事竟被霍都查知,誤以為是弟子的家眷,拿來要挾弟子,要弟子里應外合奪取少林。弟子假意應承,隨即便通知友人,將那些女子孩童盡數轉移安頓了。”
天遠道:“如今都已安置妥當了?”
無求道:“是。”
三位老僧神色登時舒緩,齊聲念了聲“阿彌陀佛”。方丈道:“無求,此事……你做得很好。”天相與天遠也連連點頭,面露嘉許之色。
程英在后面聽著,心道:原來是這么一回事?如此說來,倒是一場誤會了。又想:你少林中立也好,騎墻也罷,哼,云郎未必也瞧得上。
轉念間,卻又隱隱覺得哪里不對。
她雖然感性,心思卻也細密,細細回想在太室山偷聽的言語,驀地一驚:啊喲,這賊和尚好生狡詐,險些便讓他蒙混過關了!
當即開口道:“奸僧,你滿口謊言!”
三位老僧都是一驚,目光齊刷刷投向無求。無求心頭也是一跳,暗道:原來這妖女躲在后面!
只聽程英又道:“奸僧,你早便知曉那無痕什么大師是忽必烈的人!你當日原話是:‘此番四大王派王子前來,不知有何吩咐?’霍都答道:‘四大王要少林所有糧倉、所有錢庫,不知大師能否辦到?’霍都拿你妻妾孩子相脅,你便道:‘霍都王子,請莫要再說了。小僧愿為四大王赴湯蹈火,只是茲事體大,小僧一人之力,如何辦得到……’”
她先前對三位僧只說了個大概,終究是女子,于無求那些污穢私事說得含糊。此刻便將太室山一線天旁,二人的對答一字一句,原原本本地復述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