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日子出去總是遇到各種各樣奇怪的人和事,我對上街愈發沒了興趣,性子也更加安靜,這讓耿母有些擔心我是太過介懷選秀的事而生了心病。
“楊兒,聽你爹說,皇上今個從五臺山返京,街上熱鬧得緊,剛才香兒還來找你一起去看個熱鬧。雖說女孩子家的理當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可整日悶在家里,終也是不好。”
漸入三月光景,冬日的寒意隨著和煦的陽光褪去不少。古色古香的四合院中,耿母坐在院中納著鞋底,有一句沒一句的和我拉著家常,言語中帶著古代女子特有的溫婉與柔緩。
“知道了,娘,待把這些衣服晾了,我便去找她。”我晾著手上的衣物笑著應道。
包衣女子的選秀定在三月十五之后,這樣算來能與春兒一起玩耍的日子恐是不多,所以春兒偶爾得閑來找我玩耍時,無論是否想去都還是會應下,畢竟往后會怎樣誰也說不定,大家心里都明白,也就分外珍惜眼前無憂無慮的時光。
這日的京城大街旁早已擠滿看熱鬧的人,一臉警戒與肅然的官兵們維持著秩序,將前來相迎的人群推向大街的兩側。這樣的場景,讓我不禁想起那個年代奧運火炬途徑城市時的熱鬧景象,想來國人好湊熱鬧的心態從古到今都是一樣的。
說起此時的心情,自然也有著雀躍與期待,畢竟有生之年能親眼見到這位擔得起“千古一帝”的康熙爺是何等殊榮。何況此番隨行的,還有歷史上赫赫有名的皇太子胤礽、直郡王胤禔、四貝勒胤禛、十三阿哥胤祥、十四阿哥胤禎,這九子奪嫡的皇子中五人皆在其列,若能一起見過也就不虛此行。
日過晌午,腿腳站得有些發麻,正想著怎么還沒來,就聽聞遠處“御駕回鑾”的呼喝聲響起,隨即見眾人皆匍匐在地。
這樣的場面在電視上看過不少,可親身經歷倒是頭回,一時怔在原地,直至春兒扯著衣袖將我拉矮身子跪下,才回過神來。
此時已沒有適才的喧囂,周遭氣氛隨著浩蕩鑾儀的臨近沉悶而凝重。眼角余光可見眾人將頭壓得很低,幾乎觸及地面,沒有人敢張望半分,惟恐冒犯龍顏丟掉性命。
作為從眾生平等的現代“穿”來的人來說,對帝王威儀的敬畏終究難敵好奇心的驅使,我微微揚起頭,想從人群的縫隙中偷偷望一眼近前的皇家儀仗。可惜只見雕花木框和明黃幔帳圍起的高大輦駕從眼前行過,卻難見輦中人的真顏。
原以為皇帝回鑾會像電視里演那樣端坐在輦內,露出龍顏,讓萬民觀瞻膜拜,卻未料直至御輦駛過,也沒能得見這位康熙爺的真容就連后面跟從的車馬,皆是圍得密密實實,原本想一睹眾阿哥真容的事也是眼見沒戲。難掩內心的失望,方才雀躍的心隨之蔫了大半。
正在這時,隨行第三輛馬車上的小窗簾微微撩起,露出半張漠然沉靜的臉,恰好對上我窺探的目光。那是雙深邃的眸,雖然看不清全貌,但可以隱約感覺到眸中發散出的清冷與犀利。
盡管相隔甚遠,我卻依然被這份犀利驚得收回視線惶恐地埋下頭,思量著這人是否發現自己的失禮,又是否會因此責難。
惴惴不安的心情隨著車輪的吱呀聲碾過街道,直到浩蕩的儀仗消失在街道的盡頭。一切如常,并沒有因為剛才的插曲有絲毫的停滯。我不由好笑自己的多慮,想來自己螻蟻小民在這浩瀚眾生中,焉能如此輕易就被一眼察覺,不過是自己嚇唬自己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