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駕回鑾后不久,便是三月三,這是漢族古老的傳統節日,民間又將“三月三”稱為三月節、三月會、情人節、定情節、女兒節、求子節、游春節等。
就現代人而言,對于這個節日的概念恐怕只停留在薺菜煮雞蛋上,更別提“三月三”是中國情人節這一說了。概念里的中國情人節一直是“七夕”,孰不知“三月三”才是正主。若不是春兒老早就興奮嚷著這天要在水邊飲宴和郊外游春,我都不知道這個不起眼的節日還能過得如此有意思。
按理說,滿人是不過三月三的,不過入關數十余年,與漢人的通婚也漸漸促成滿漢文化的相融相通。一如在現代,不僅過著中國的春節,還過著西洋的圣誕節一樣,并不是很奇怪的事。
三月三一大早,剛幫耿母煮好薺菜雞蛋,春兒就來催著說是別家姑娘都準備好就等我了。耿母笑著接過手上的活,讓我安心隨她們去,臨行前還在隨身的荷包里塞了幾個薺菜雞蛋帶在路上吃。
沒像其他人那樣刻意的裝扮,只如平常般著了身淡藍的衫子,綰上簡單的閨秀發辮,便跟著左鄰右舍那些同樣未出閣的姑娘們一起到永定河畔踏青。
一路上,春兒不停說著小女兒家的期盼,乞求老天保佑他日得遇良人。我聽著她的期盼,但笑不語,待她詢著自己心中良人是何般模樣時,才笑嗔道“姐姐好不知羞,哪有姑娘家把情情愛愛掛在嘴邊的”。說笑間,心中浮出辛棄疾那句“少年不識愁滋味,愛上層樓。愛上層樓,為賦新詞強說愁”的詩句,不由心底一陣嘆息,想著不知什么時候,當春兒體會“而今識盡愁滋味,欲說還休。欲說還休,卻道天涼好個秋”的心境時,再回想今日這番話,又將會是怎樣的光景。
揮去心底對古代女子身份的無奈,轉開話題,不愿再與她過多談論這些讓人郁結的事。
永定河雖有些路程,但這么一路說著話,也不覺得累。古代的空氣質量真是讓人想要點個贊,尤其這大清早,花草間晨露微潤,空氣中彌漫著泥土的馨香,頓時讓人感覺分外清爽。
此時的永定河畔早已熱鬧非凡,河上畫舫中傳來陣陣悠揚婉轉的絲竹弦樂聲。文人雅士聚在一起效仿王羲之當年的“曲水流觴”,閨秀們則是三五成群的在河畔插柳賞花,還有其他形形色色說不出名字的活動,讓我這個“另類”仿如劉姥姥進了大觀園,看著什么都新鮮。
取來柳枝學她們插上,我暗忖只有穿著古裝身在歷史長河中體會著這些民俗,才豁然發現老祖宗們才是真會制造浪漫與享受生活。
轉眼便是晌午,河畔上的人越來越多。只顧著看新奇,未料一個不留神便與春兒走散,回神時怎也尋不到她們的蹤影。
來此雖然承載了身體的記憶,但平日里除了耿宅周遭外,便就鮮少出門,對京城郊外并不覺熟悉。適才只顧著說笑,竟忘了記路。這年代一沒出租車,二沒通訊工具,著實讓我犯了難。
看了看天色,忽見天空中升起幾只舞動的風箏,心下有了主意。
臨出門時,春兒讓我幫忙拿著的風箏還在手上,說是三月三這天放的風箏飛的越高,日后福分就越大,特別叮囑千萬別弄壞了。
想著這風箏既是春兒親手做的,她自然應該認得,若此時能放上天,待她見到,想必就能尋來,也不愁找不著回家的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