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護我身。”
“來護我身。”
“無令百鬼中傷我,見我者以為束薪。”
“無令百鬼中傷我,見我者以為束薪。”
“獨開我門,自閉他人門。”
“獨開我門,自閉他......”
“玉女反閉護身法?祇女御前1,何必為難一個俗人?”一道渾厚的男聲驀然毫無征兆地出現,聲音不大,但卻暗含佛門真言的玄妙法門,一時雷音滾滾,一下截斷了侍酒師的囈語。
幾乎就在聲音出現的同時,一只纖長白凈的手輕輕按在了侍酒師的肩上,侍酒師輕哼一聲,躺倒在地,忘記了剛才發生的一切,呼呼睡去。
“哎呀!”祇女掩口輕呼,又似驚訝,又似喜悅,臉頰上飛起兩抹動人的紅暈:“竟是紅葉真人法駕親臨。奴家失禮,還望真人恕罪。”
話雖如此,祇女卻沒有半點起身相迎的意思,這句看似尋常的客套話內里其實大有玄機。
來人是個中年男子,氣質高雅,面容清癯,身穿墨袈裟,頭戴竹斗笠,似乎是一位苦行的僧人。祇女雖然是初次見到此人,但是她一眼便瞧出了對方的身份。來人的容貌與泉家當代當主泉紅葉幾乎一模一樣,而且絕非后天易容,祇女是此道行家,豈能逃得過她的眼睛。天生如此,又是作僧人打扮,此人的身份已是呼之欲出。聽聞泉紅葉有個一母同胞的親弟弟泉青苔,想來就是眼前這人了。
兄弟鬩墻是高門貴胄千百年來長演不衰的戲碼,尤其泉家地位獨特,規矩森嚴,一輩人中,只有一人可以繼承家主之位,一切權威、正統、神秘......都與這個“唯一”相生相成,而他的兄弟姐妹必須被體面地放逐,或是去神社終生侍奉神明,或是入寺廟一心參禪禮佛。
若是兄弟之間沒有心結,那泉青苔此刻應該在某個佛堂老老實實地誦經,終身不踏外界一步,而不是突然出現在這里。
祇女在泉青苔現身之前沒有察覺到他的接近已經是吃了個暗虧,又被他壞了施法的儀式,心里又驚又惱,于是立刻以言語作出回擊,故意把他認作泉紅葉,同時又將“真人”讀作了mahito。
真人二字在日語中有兩種讀音,讀作shinjin時指的是道家傳說中的的仙人,是對道術修行的大成就者的尊稱。而讀作mahito時則是指日本古代“八色之姓”中的第一姓。
據《日本書紀》記載,天武十三年,即公元684年,天武天皇制定“八色之姓”制度。
詔曰:“更改諸氏之族姓,作八色之姓,以混天下萬姓。一曰,真人。二曰,朝臣。三曰,宿禰。四曰,忌寸。五曰,道師。六曰,臣。七曰,連。八曰,稻置。”
其中以“真人”最為尊貴,天武天皇本人就以“瀛真人”為其謚號。
如果只是把泉青苔錯認成泉紅葉也就罷了,祇女又故意點出“真人”這個承載著泉家那榮耀而又沉重的漫長歷史的尊貴姓氏,這就直戳泉青苔的心病,個中滋味非言語所能形容。
你敢斷我施法,我便一語誅心。
一旦對方的心神稍有動搖,祇女就有百般密法可以加以利用,看似云淡風輕,實則暗潮洶涌,兇險的斗法已然開始。
泉青苔解下頭上斗笠,很自然地在祇女身邊坐下,微一點頭,用漢語答道:“紅葉是家兄名諱,在下泉青苔。”
他以漢語作答,表明自己并非聽不懂祇女話里的玄機,只是對此渾不在意,而且不欲多作糾纏玩這些文字游戲,干脆換種語言,以方外之人通用的漢語交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