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即他起身向外走,他自以為明白了雙方的處境。
卻不想這一聲抱歉直接令諾諾崩潰了,感覺酸楚如同海水般從脊梁往上涌,漫過苦澀的心,脹痛了泛紅的雙眼。
她不明白路明非為何道歉,只覺得該道歉的是她,本來她在愷撒的開導下已然找回自我,狂放的心境卻在林黍離那譏諷的打量下支離破碎。
她多么想要挽留他,看著那蕭瑟如秋的背影一步步走出房間,卻說不出一個字。
路明非喜歡她,她知道,但兩人都從未挑明,她本以為兩人可以維持現在這樣的關系直到找到楚子航,可現在卻被林黍離輕描淡寫的拆穿,把她不愿意面對的、故意不去想的事情尖銳的撕開,赤裸裸血淋淋地擺在她面前——路明非的感情,夾著天下人的嘲笑襲來。
諾諾只覺得自己好像是天下的小丑,兩人的丑事早就鬧得人盡皆知,大家都等著看笑話,而自己在意的人盡皆陪著自己承受壓力。
這不是瘋不瘋的問題,你瘋你自己瘋,別讓愛你的人為你擦屁股,青春自是瘋狂,那是因為你一個人了無牽掛。
可如今她早已困于感情,她喜歡愷撒,從那個暴風雨夜開始,也對路明非有著難以割舍的復雜情感?他救了她兩次,也是她的小弟。
那么這情感到底是什么?她無數次在內心審問自己,無數次回想起水下那個用盡一切力量的擁抱。那是何等急切的奮不顧身呵。
她真的不知道如何是好,兩邊都是她在意的人,兩邊都有千鈞重石般的壓力,兩邊的人也都因她而苦不堪言,她曾逃避著不去選擇,但現在林黍離強迫她選擇,同時給了她一個看似完美的選項——只要把路明非推給林黍離,那么所有人都皆大歡喜。
于是她猶豫了一下,接著就自以為是地把路明非推了出去,路明非安全了,可是也變成了一個被拋棄的猴子,從此在陌生的草原上一個人看星星數螢火蟲。
她從未想過他內心真正想要的是什么,自作主張地安排了他的人生,他卻毫無怨言的接受,甚至向她說抱歉。
他為什么要道歉?該抱歉的是她呵。
路明非也不記得自己是如何走回房間的,只覺得心臟像是被野獸啃食,疼痛到幾乎麻痹。
是的,諾諾有她自己的人生,有她喜歡的人。不能因為自己救了諾諾就讓她和自己在一起,那是何等的卑鄙狡詐?
壓下紛亂如麻的心事,他看向林黍離。剛剛自己走進來她居然沒有半點反應,仍舊死死地睡著,看來是真的累了,想想自己先前隨便就丟下她不管,連被子都沒給她蓋上。路明非不由得有些愧疚。
他輕輕為她蓋上被子,看著她絕色的容顏。夜深人靜,只有林黍離均勻的呼吸聲在房間回蕩。她長發披散,幾縷凌亂的青絲纏在她耳畔和臉頰,細密的睫毛劃出好看的弧度。
她在皎皎月光下如披上了霜雪,呼吸律動間狠狠纏緊了路明非的心神。
他突然間好想真的是她徒弟,她教他識字,教他詩詞,與他吟誦春花秋月,淺笑著看他意氣風發。
她保護他,她受傷了,他守著她。
路明非狠狠搖頭,暗道自己忒丟人,幻想也沒個限度。
其實也不怪路明非,林黍離本就驚為天人,在傷心的時候見著她,任誰都會希望投入她的懷抱中痛哭一番吧。
以后這個女人就是我的師傅么?路明非心想,竟也沒那么失落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