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有人睡了,有人變了。
“稚女……”源稚生張開嘴,發現那聲音似乎嘶啞的不像是自己的。
多年之后的兄弟相見,你是以溫暖的擁抱來歡迎他回家,還是抓起冰冷的刀鋒?
他低垂下眼簾“原來我們……都回不到最初了。”
“我曾想過,如果你變成惡鬼……那我這天照的存在又有什么意義?”他低聲說,如夢般的囈語完全掩蓋在巨大的轟鳴聲中,但他知道等等能讀懂他的唇形。
“哥哥你那么正義,一定不會想有我這樣一個地獄深處的惡鬼,玷污蛇岐八家神圣血統的骯臟弟弟,對不對?你是想和我一起墮入那深淵么?”
風間琉璃,不,此刻他好像又是那個絕望的男孩源稚女,他的聲音依舊是那么輕柔。
“哥哥”這兩個字的發音仿佛被刻入了他的心底,即使如今已化為惡鬼,但他說出這兩個字的時候還是那輕柔稚嫩的音調,仿佛一直一直,那個纏在源稚生身邊的男孩都沒有變過。
“可我不需要你來理解!不需要你來憐憫!不需要你來原諒!更不需要你來做那無謂的救贖!我是個魔鬼!和我一起墮入深淵?你也配?!你這種活在陽光,在耀眼的金色下歡歌載舞的天照,又怎會明白黃泉地獄之中聲聲嘆息的惡鬼?!”
最后一絲的掙扎在他的眼底消失,他怒吼著,眼淚瘋狂地流淌,把臉上精致的妝容沖洗掉,此時即便是赫爾佐格,也能感受到那如同山崩海呼般的悲傷,他此刻表露出的情緒甚至連周圍的那些旁觀者也微微動容。
“稚女,你知道命運是什么嗎?命運就是那種你絕對逃不掉的東西。我不后悔我殺死你,我只是后悔我是這個冷酷的家族的執法人,我只是后悔我肩負了這么重的責任,我只是后悔我在推開那扇通往“皇”的力量之門的那一刻,就關上那扇權力之門,而不是像這樣,想逃離卻又無能為力,被那如山的罪孽壓得喘不過去來。”
“哥哥你知道么?哥哥你知道么?一直生活在謊言中的是你自己!你欺騙自己回憶都是美好的,你希望對你重要的人在你的記憶里都是美好的,所以你握刀的手不曾有絲毫的猶豫,哪怕刺穿我的心臟你也不會有絲毫的觸動!你騙自己所有的罪都是自己所犯下的,你不可饒恕!但是哥哥你知道么?哪怕你承擔了所有的罪我都回不來了,一切早已結束!一顆碎了的心,就算你再怎么彌補,你都回不到最初了!”
“哥哥你知道么?哥哥你知道么?你說的對啊我是鬼我永遠只配生活在幽暗的黃泉,我做不到你那樣光芒萬丈,你是天照啊,我是被你的光明驅逐的日月食,你的光輝映在每一個人的臉上,所有人都反射這你的光芒啊哥哥!唯獨我,那個地獄中骯臟的惡鬼,他只會被你的光芒燒成灰燼!”
“我拼命地接近那會將自己灼燒成灰燼的光明,可那光明卻毫不留情的刺穿我的心臟!”
“看啊哥哥,下著雨呢,我的尸體落在那口井中,那天也是下著雨啊哥哥,雨水沉重地打在身上,血液一點一點從體內流失,我能清晰地感受到死亡啊哥哥!”風間琉璃踢踏著雨水,狀若癲狂。
源稚生又想起那個陽光清澈的午后。
“哥哥你要離開我了么?然后再也不會回來。”源稚女微紅了眼眶,聲音中帶了一絲哭腔。
“當然會回來的,為什么會這么想?”那時他很奇怪源稚女為什么會這么說,如今他突然覺得那時源稚女似乎便察覺到了什么,然后他走了,便在沒有在源稚女的目光中出現過,那以后唯一一次相見,他手中冰冷的刀鋒刺進了弟弟的胸口。
那一幕幕刻骨的回憶深深烙印在他的心底,因為……那是他他們最后一次的……笑顏相對。
再度相見,已是生死仇敵。</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