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人互相附和、言辭越來越不堪入耳,源稚生眼睛都燒紅了,那細薄的皮膚之下咬牙切齒的動作清晰可見,像有什么可怕的怪獸要撐破那副皮囊爆裂而出。
“閉嘴!”他嘶吼著把手里的愈肌膏盒子砸到最先說話的男生臉上,抽起桌上的書包甩了過去,對方一時措手不及,反應過來后也不甘吃虧,四人剎時打成一團。
然而英雄尚難敵四手,更何況他。
可源稚生卻不懂保全讓步,他咬牙切齒間帶著亡命之徒魚死網破的兇狠,撞破了膝蓋他就用手臂、傷到了肩膀他就用頭,像是不知疼痛般。
高年級最后罵罵咧咧地離開了,夕陽從窗外照進來,余暉灑在傷得慘重的源稚生身上,他惡狠狠地盯著那三個男生,目光里藏了含毒的劍、藏了鋒利的匕。
他恨極了,卻無能為力。
空氣里混著汗味和淡淡的血腥氣息,源稚生撐著傷了五處的右臂從地上爬起來,滿身狼藉,他看了看縮在墻角的稚女,一瘸一拐地走過去,齜牙咧嘴地在他面前蹲下來。
“稚女。”他抬起一只手摸了摸稚女的腦袋,“沒事了。”
“我把他們都打跑了。你不用害怕。”
他的嘴角裂開了、一說長句就會流血出來,疼得他倒吸了口涼氣。
“稚女?”
“是我。”
“我是源稚生。”
“稚女?”
“我是哥哥。”
可稚女還是毫無回應,像個縮進了殼里的烏龜,無論怎么呼喚、敲打都不會露出柔軟的四肢來。
他忍不住笑了笑,“真像個烏龜啊。”
“可是你沒有硬殼啊。”
“這樣縮起來又有什么用。”
“他們打你你還是會感到疼,你又不是刺猬,縮起來就可以把惡人扎得鮮血淋漓。”
“真蠢啊。”
他抬手理了理稚女亂七八糟又偏黃的短發,像是在說那晚不停撞著燈籠的飛蛾,語氣又溫和,又無奈。
源稚生實在毫無辦法了,稚女從來都是這樣,遇到傷害只會縮到角里。
他蹲久了腳都有些麻,索性在稚女身邊坐下來,夕照著稚女發紅的耳朵,他抬手折了折,嘆了口氣,開始小聲地哼一首無論唱過多少次都會跑調的童謠。
打翻的粉筆盒倒在書桌下,紅白青藍的粉筆頭散了一地,撞翻的桌子、凳子亂七八糟挨在講臺邊,風從窗外吹過,丟在地上的課本嘩啦啦翻開了,不知停在哪一頁。
稚女一點點抬起頭來,他的劉海被壓得彎曲了、黏在額頭上,一小塊皮膚壓出了紅痕,眼睛也紅通通的,睫毛上掛著淚、陽光下栩栩如生。
終于肯抬頭了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