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其實原本不用這么快去死,不過現在,你要親手殺了她。”他的眼中充斥著蠱惑和引誘,口氣柔和得仿佛在勸她喝一壺茶嘗一道點心。
辛茯覺得腰間一空,那柄匕首已經被他取出,放入她的手中。
他直起身,退開一步,“去吧,殺了她。”
“為什么?她為什么一定要死?就是因為需要祭品?我愿意替她去做祭品。”辛茯覺察自己的手抖得厲害。
廣莫的眼中恢復了沉寂,再不復方才的波瀾,“山祭的祭品,不是每個人都可以做的。你,沒有這個資格。”
“我不會殺她。”辛茯將手中的匕首扔在地上,握著匕首的感覺很不好。
廣莫并沒有預想中的怒意,反倒又一次望向了遠處,“不殺也可以,方才你說要去哪里的?我可以領著你,去替他們收尸。”
辛茯素來討厭被脅迫,更何況是拿人的性命,“讓我做什么都可以,但是不能殺人!”
利刃破膚的聲音忽地傳來,令辛茯頭皮一麻。她下意識地低頭尋那柄匕首,它已經不在腳邊。極力掩飾著驚恐,她望向躺在身后地上的阿影。
阿影不知何時半個身子已探出那布袋,而此刻那匕首正插在阿影的胸前,被她自己的手緊握著。
辛茯急忙俯身探查傷口,“你瘋了!為什么要這么做……”
阿影神色平靜,“左右不能活著出去,何苦讓你為難……蘺艾……這才是你……我知道的……不要去……”
看著阿影眼中漸漸淡去的神采,辛茯心中揪痛。明知阿影并不是郗汐,然而不長的生死相依之中,早生出牽絆親近的情緒。這些情緒此時有如刀刃,在心里反復剜刮。
一片雪花落在阿影的額頭,瑩瑩澤澤不忍消散,辛茯甚至看得清雪片六瓣上繁復的紋路。很快,更多的雪花落下,密集而迅速,很快幾乎將阿影掩埋。辛茯只能不停地將她面上身上堆積的雪拂去,直到雙手凍得僵硬而通紅。
有人上前將辛茯拖拽到一旁,將她的雙手牢牢縛在身后。阿影的身體很快被厚厚的積雪覆蓋,四下又恢復了白茫茫一片干凈。
廣莫自身后走上前,將辛茯的視線遮住。他手中正仔細擦拭著那柄匕首,末了又將那匕首塞進她的腰間。冰冷的溫度,即便是隔著衣衫,也令辛茯忍不住一個瑟縮。
“你天生更適合殺人,而不是救人。”廣莫的聲音仿佛一個夢囈。
他和那群人是何時離開的,辛茯并不清楚。眼前的這個境地,比她預想的要糟糕的多。
若非辛苓卷入其中,她寧可選擇視而不見的一場虛幻。而這場虛幻又遠比自己想象的更加復雜,辛苓的失蹤與純兒的存在必然有牽連。那么眼前的阿影,似乎又并沒有和郗汐存在聯系。還有之前看到車駕上的遲顧與長思,難道與這里也有關聯?
究竟是什么牽引著自己來到這里,又將自己一步步推向哪里?
雪很大,一旁火堆里的火早已熄滅。辛茯試著往那里挪了挪,試圖靠近或許還有些溫度的炭灰。膝蓋和雙腿早已麻木,她很快摔倒在地上。眼看著自己也將被大雪所覆,她已是毫無辦法。
酷寒之下,她很快被困倦席卷,再難睜開眼,耳邊卻似乎又響起鑿齒的吼聲和沉悶的腳步聲。
她心里轉念,好歹能看一眼史前巨獸,也不枉受了這許多罪……終是抵不過沉沉的疲累,湮沒入一片黑暗之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