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茯這才想到那女娃娃,急忙回身想捂住她的眼睛。雅兒早已驚呆,直愣愣望著地上的娘親壓根發不出半絲聲音。
“雅兒……”辛茯將她摟在懷中,盡量將聲音放得輕柔,“別怕……沒事的……”而自己的聲音早已顫抖不已。
“來人!”身后傳來巫女的聲音,“速速將這里清理了。”
幾位巫女不知何時現身,身后的侍從很快將那婦人抬走,將地面打掃干凈,雅兒也被其中一位巫女抱著就走。
“站住!”眼睜睜看著一個生命在面前萎去,自己卻無能為力,是辛茯最難以接受的場景。
如今又如何眼睜睜看著失魂落魄的雅兒被巫女帶走,“把她留下!”她已很難保持冷靜。
那巫女失笑,“自己都保不住自己,還想著護佑別人?一入幽都,如入噩夢泥沼,姑娘并不會次次那般幸運。”說罷再不多言,那一行人很快消失在熙熙攘攘熱鬧非凡的街頭。
眼前的街角干干凈凈,很快又有人經過,方才一幕,當真如黃粱一夢,瞬間已消散一空。
這般可相見卻不能相望相攜,甚至連話語都是奢望,該是怎樣的絕望與無助……辛茯只覺渾身發冷,雙手止不住地顫栗。
自己與辛苓這些年來的相處竟是與此處一般,明明生活在同一個時空,觸手可及伸手可擁卻無法交談,永遠不知道她在想著什么被什么所困擾。
看著她經歷種種無助,卻也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有限的醫學手段根本無法緩解辛苓的痛苦,自己偏偏卻什么都不能做……
如果說還有什么能將自己擊垮,辛茯覺得這已是她能夠承受的極限。
木然地在長街上行走,她只覺渾身仿佛被掏空一般,輕飄飄沒有半分力氣。身旁的人間煙火甚囂塵上,委實比一片死寂更加可怖……
渾渾噩噩間,眼前的一個小鋪子吸引了辛茯的注意。這原本也就是個極其普通的鋪子,與周圍的那些并沒有什么不同。鋪子前頭的案幾后坐著一個身著黑袍的人,因為只露著眉眼又低著頭,看不清面目。
一雙修長而骨骼分明的手,正雕琢著一件木器。一塊很普通的杉木,一段已經被雕刻出一個栩栩如生的鹿首,嬌憨可人。連修長優美的鹿角,也十分逼真而眼熟。
眼熟?辛茯仔細想了想,這鹿角的形狀可以說是十分的眼熟。左邊的分岔那里,有一處淺淺的凹陷……她究竟在何處見過……若說是鹿兒,那日見她真身,并未注意到如此細節。那這個記憶,從何而來?
這么想著,她不覺提步上前,低頭凝神看著那人專注地雕刻著。
他的手指十分靈活,狹長單薄的刻刀,在他的手下翻轉。細微木屑飛揚中,鹿頸慢慢顯現,連那上頭的毛發形態都纖細可見……
想著這人應該也是陷在自己的夢中,辛茯伸手碰了碰那鹿角。那人果然沒有反應,手下不停地繼續刻著。
他袖口的衣服微微揚起,里頭似乎露出了什么,辛茯心里一個咯噔,伸手欲揭開看個仔細。
手方觸到那衣袖,只聽他忽然開口,“你猜是我的刀快,還是你的手快。”</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