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茯從初次見到烏喙開始,一直回想到方才,自己到底得罪過它多少次?
算上嗤之以鼻惡語相向冷言冷語……少說也有十幾回,如果沒有幾十回的話……
這么多次,足夠它把自己丟下去很多次。
她如今只盼著青崖給的這絲線,質量過硬,千萬不要斷了……
這世上,通常想什么來什么。
很細微的絲線斷裂的聲音,此時對她來說,不啻晴天霹靂。
腳腕上沒了絲線的拉扯,她的身子直直往下沉去,她連出口驚呼的機會都沒有。
腰間忽然一緊,下落之勢立刻止住,辛茯死死閉著眼睛,只恨自己不能馬上昏死過去。
也不知過了多久,巨大的撲朔聲之后,她整個人被穩穩地放在了地上。
地上?!她死死地抱著身下的泥土,大口地呼吸青草的芬芳……
待緩過勁兒睜開眼,眼前是一處陌生的山間,四處光禿禿的,連正經的一棵樹都沒有,地上倒是密密長滿了草。
不遠處嚓嚓嚓吃草的聲音吸引了她的注意,定睛看去,竟是那烏喙。它已然變成原來小小的模樣,正認認真真勤勤懇懇地埋頭吃草。
經歷過方才那么一出,辛茯將語調和表情調整到最佳,“小灰灰,你好……”
烏喙恍若未聞,繼續埋頭吃草,仿佛那是世間最美味的東西,其余的都不重要。
渾身麻木痛楚外加冷汗不斷,辛茯其實也沒什么力氣繼續搭理它,“這是什么地方?死也要死個明白,你說是不是?”
“牧靡……”烏喙仍在狼吞虎咽中,口齒不是很清楚。
“這草有這么好吃么……”辛茯伸手抓了一棵咬了一口,幾乎立刻吐掉。
苦、澀還有沖鼻的辛麻,說不出的難吃。這烏喙的口味……
忽然而來的香味成功吸引了她的注意。
她嗅了嗅,那味道應是什么在火上煮沸后的香氣,合著柴火的味道,溫暖而芬芳。
回身四顧,看見不遠處的巨石后,有青煙裊裊升起,似乎味道就是從那里傳來。
她掙扎著起身,朝那里走去,繞過巨石就看見一個并不陌生的身影。雪色的鶴氅一塵不染,將整個人籠著,那人正對著一堆燒得很旺的篝火,篝火上架著一口小罐,里頭翻騰生香青煙裊裊。他正用手中的勺子,在那罐中攪動著。
雖背對著她,她還是一眼認出了那人。
廣莫……
不過初初認出他時的恐慌消散得很快,畢竟現在是自己一個人遇見他,又是半死不活的一條命。
她苦笑,上一會遇見他,有酒有肉的。這一次再遇,看來還有湯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