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是對蘺艾不利,已經是很保守的說法。事實上,今日這般陣勢,她根本就沒有活路可言。然而兮珖也看得明白,執無想劍的這些人,至今不曾拔劍,出手也留足了余地,顯然并不想要她的命……
兮珖收回了目光,廣莫大人今日的舉動有些不尋常,雖然她還沒看出是哪里有了問題。以蘺艾在他身邊這些年的情分,大人是絕對不會袖手不管的……
“弓。”他忽然出聲,他身上純白的鶴氅無風自動,獵獵不停。
兮珖一愣,難不成大人打算親自出手替蘺艾解圍?這可是前所未聞的事情。
“大人,我們今日并未帶人手,可要部下回去……”
“只取一人,何需人手。”他的聲音聽起來很陌生,有什么說不清楚的情緒絞雜其間,令人聽之悚然。
兮珖幾乎立刻明白他的意思,跟著就是一身的冷汗。
只取一人,是蘺艾……
“可……”她聽得出自己嗓子的顫抖,然而看到廣莫伸出的手,她只能將手中的弓弩恭敬地遞上。
“其實你也想到的,”廣莫將弓弩攥在手中,目光一瞬不瞬望著遠處船上的搏殺,“她是我親手打造的利器,也只能攥在我的手中。否則,將它毀去也不能落在旁人的手上。”
兮珖早已垂目,廣莫的聲音里透著扭曲和猙獰,單單只是聽著,已經令人如被扼住喉嚨,根本無法喘息……
她看著他身后落下的影子,已然是搭弦上弓的姿勢。
蘺艾忽然的停手,讓辛茯十分困惑。誠然她方才沒有占到任何便宜,卻也沒有身處險境。之前比這更糟的境地,她也沒有這樣忽然地放棄過。究竟是什么讓她幾乎立刻地失去了拼殺的斗志?
辛茯順著她的目光,落在眼前茫茫的河面。而那之上除了隨著暮色落下的淡淡霧靄,并沒有什么特別。蘺艾的身體里被巨大的震驚和絕望充斥,這是辛茯無法理解的。
圍著她的那些人,幾乎是在同時停了手,一時間四下靜謐,只有河水滔滔之聲不絕。
蘺艾緩緩轉過頭,辛茯看清的時候,那箭矢已經奔到了眼前,攜著無可阻擋的力量沒入蘺艾的身體。
這一切都結束了,是辛茯唯一的念頭。
她終于看見遠處河邊執弓的身影,廣莫的身影形如鬼魅……
而身后忽然而起的驚呼和一片紛亂,也擁入她的感識,“公子!速傳御醫……怕是不行了……”
前所未有的疲憊和寒冷,瘋狂地將辛茯裹挾著,她仰躺在船甲板上,頭頂是漸漸暗沉的天空。她很想閉上眼,卻被身體里的一絲不甘倔強地支撐著。
直到看見廣莫的面容出現在眼前,辛茯才明白她的執念苦苦支撐著,一直在等什么。
廣莫將她扶靠在懷中,用雪白無暇的帕子不停擦拭她嘴角涌出的殷紅,“不是我……不是我……”他的聲音透著無助。
無助?他為何會無助?</p>